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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贤桥上望贤来

常州城西,童子河蜿蜒如练。河边草木荣枯近千载,有座几经变迁且多次重建的桥,静卧其上,名为“望贤”。这名字说来有几分自谦——不是叫别人望自己,而是当地人抬头望贤,望的是先贤的背影,盼的是贤者的到来。

在常州市望贤坝历史文化名人纪念馆内,常州文史爱好者、缪贤杨氏后人、望贤坝历史文化名人纪念馆特约研究员杨树初把一长串的贤者之名报了出来:从北宋理学大师、来常讲学18年的龟山先生杨时,到北宋诤臣、礼部侍郎邹浩,再到清初第一状元吕宫,还有谢应芳、杨兆鲁……

“我们就想通过望贤坝历史文化名人及遗址地的挖掘,重新唤起常州对望贤坝地区的历史文化遗产价值的关注。”杨树初说。

望贤桥由来:贤者基因的血脉流淌

位于童子河上的望贤桥,源于望贤坝,古时为条式石板桥,东连东杨村、邹村、吕家塘,西接西杨村、旱沟村。如今,站在平桥上,依然近可见隔河相望的东、西杨村,远可眺高架上车辆奔驰。

杨树初介绍说,元朝末年,这地方还叫缪贤里。彼时世道正乱,芦墅一带有个叫缪贤的流寇,劫掠为生,乡人避之不及。恰好有位名叫杨天义的读书人迁居此地,身为杨时后人的他笃信理学,设塾授徒教化乡里。旁人视缪贤如虎狼,杨天义却看见了他身上未被泯灭的良知。日复一日的教诲,竟真让这个粗莽汉子幡然悔悟,弃恶从善,后来还与杨天义同朝为官,造福一方。

杨天义后人从此在此聚族而居,耕读传家。到了明代,杨氏子孙在童子河两岸开枝散叶,东岸渐兴,往来却受阻隔。族人一合计,集资后在河上构筑了一座石坝,中有一孔,舟可通行,取名“望贤”。这桥名里,既有对杨天义教化之功的感念,也寄托着后世子孙“见贤思齐”的期许——桥是石头造的,可桥的名字,是一个家族的精神坐标。

杨天义的血脉里,本就流淌着贤者的基因。他的先祖杨时——北宋理学家,号龟山,就是“程门立雪”的主人公——那一年,杨时与游酢去拜见程颐,适逢先生闭目静坐,二人侍立不去。天降大雪,等程颐睁眼时,门外积雪已一尺深了。

这个故事在中国读书人心中生了根,传了千年。可许多人不知道的是,杨时晚年应常州学者周孚先、周恭生兄弟以及好友邹浩之邀,来常讲学18年。从城西的“龟山书屋”到东郊的“东林书院”,杨时的足迹遍布常州四乡。千余弟子追从他,东南理学由此倡开。后人董必武有诗曰:“东林讲学继龟山”,一语道破了东林精神的血脉所系。

杨天义劝化缪贤,某种意义上,正是先祖杨时“格物致知”“反身而诚”的另一种书写——圣贤的道理,从来不在书本里死扣,而在日用伦常中践行。

据悉,清光绪《常州府志》舆图中的怀北乡图上就标注有望贤坝,后石坝改筑为条式三孔石板桥,更名为“望贤桥”,同样被清光绪以后的常州府志地图所收入。虽然桥已经数次重修,但名称一致延用至今。

桥联三贤者:名士风骨的文脉传承

杨时传道东南,杨天义化盗为贤,他们来了,望贤桥便不只是一座桥,而成了一方水土的文脉所系。而在这之后,望贤桥还与《中国历代名人辞典》中明代名人排第一位的谢应芳结下了缘分。

明洪武初的一年春天,童子河畔来了一位老者。他叫谢应芳,字子兰,号龟巢,学问高深,却一袭布衣。元末明初的战乱年代,谢应芳曾携家带口荡漾一舟,清贫度日,却被多地人士争相聘他去教子弟。可这天,他走到望贤桥边,见河水清澈,草屋数间,忽然动了心。他想,此处清静,何不借来教书?乡贤们自然欢迎。他便在此设塾,专收六七岁的农家孩童,循循善诱,因材施教。童子河的名字,据说就从他而来——河边尽是读书郎,琅琅书声伴着涓涓流水,那是耕读传家的最好注解。谢应芳在此一住多年,后来主纂《常州府志》,年过八旬依然德望东南。他一生践行“诚意”二字,与杨时的理学主张遥相呼应。

明末清初,天下鼎革。江阴城头,硝烟弥漫。守城的典史阎应元身后,有一个常州来的武官,名叫杨梴,字宾臣,也是望贤坝杨氏子孙。清军围城80余日,城中食尽,犹自死守。城破之日,杨梴与妻马氏皆殉国难,合门忠烈。杨时有句话:“致知必先于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杨梴们“格”的,是忠义二字的真义——知行合一,不惜以性命证之。在如今的望贤桥畔,还有一块光绪年间的老碑刻记载着这段历史。

据记载,清代第一位状元吕宫,出生地就在望贤坝东南的吕家塘,后同样归葬望贤桥畔。1958年以前,缪贤杨氏族人每年清明也都会去祭扫这俗称为“状元坟”的吕宫墓。尽管上世纪70年代因土地平整吕宫墓茔不存,但一个家族出了一品大员,却与乡人世代相守,这或许是望贤桥“望贤”二字的另一种回响——贤者不仅被仰望,也活在乡人的记忆里。

望贤桥在上个世纪曾经被更名为“东方红桥”,从桥的南侧望去,依稀可见红砖桥身上斑驳的“东”“桥”字样;而从北侧望去,新扩出的桥体让这座桥的通行面积几乎扩充了一倍。而在桥西侧,还立着一方几年前重修桥时的碑刻,有附近的居民正带着孩子仔细读着《重修望贤桥碑记》,老人还不时对小孙孙说:“这写的是咱们老杨家的历史!”

桥畔有回响:植根本土的社会引力

千年前,龟山先生杨时常州讲学18年,把“诚意”二字种进了这片土地的骨髓;元末的杨天义,以一身正气感化盗贼,践行了先祖“反身而诚”的教诲;明初的谢应芳,白发设帐,童子河因他得名,把耕读的种子撒在寻常人家。明末的杨梴,城破殉国,以血写就“忠烈”二字……如今,童子河依旧流淌,望贤桥两岸的杨氏子孙传到始迁祖杨天义之后的二十多代,东西杨村的宗亲们还常走动。

桥多变,名还在。人已逝,风骨存,望贤桥便不只是桥。“见贤思齐”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望贤桥上望贤来——望的既是千年前的先贤,也是当下的自省。走过这座桥的人,心里若也存着几分对贤者的仰望、对道义的敬畏,那望贤桥的风骨,就还在。

在杨树初及杨氏族人的持续推动下,近年来已陆续成立常州望贤坝历史文化研究室、常州缪贤杨氏文化研究室,建成常州市新北区三井街道邹区村史馆、常州市望贤坝历史文化名人纪念馆等。杨树初透露,今年他们还将召开常州望贤坝历史文化研讨会。

“今天我们纪念馆又增挂了两块德育教育基地的牌匾。”“五一”节前,杨树初欣喜地告诉记者,新北又有两所中小学从此将不断走进常州市望贤坝历史文化名人纪念馆,了解这方水土的在地历史。

来源常州晚报
记者何嫄
摄影/摄像陆士卿
编辑陈旻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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