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耿同学在网络大热。热的原因也不是非常特别,似乎与普罗大众的生活也相距甚远。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被网友戏称为“学术圈最严厉父亲”的耿同学,本硕毕业于吉林大学,博士就读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生物专业,去年5月,读到博士5年级的他选择退学,全职做科普博主。
从4月中旬“打响第一枪”开始,他已接连举报5个高校教授团队的学术论文涉嫌造假,同济大学、南开大学、上海大学等诸多高校纷纷中招。

图源:@耿同学讲故事
耿同学这轮学术打假之所以炸穿舆论,并非我们忽然看懂了SCI论文,而是因为大家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原来某些顶刊论文里,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实验数据,竟能像小学生抄作业一般,列出整齐的等差数列,这非常的反科学。
常识下,一般实验数据是凌乱的,不规整的。两列实验数据等差,只能说明那些被奉为学术明星的杰青,或者仅仅只属Excel高手,非科研专家。
有意思的是,让这些问题暴露出来的,并非学术内部的自净机制,而是一个做科普短视频的UP主。
这就需要警惕了。
这些年,学术圈总喜欢强调“专业壁垒”。普通人不能质疑专家,外行不能评价科研,媒体不能干扰学术。可问题是,如果连最基本的数据真实性,都只能靠网友肉眼找规律、靠博主拿软件跑数列来发现,那套被反复吹捧的同行评议、导师审核、期刊把关,到底还剩多少可信度?
一些人惯于把科研想象成爱因斯坦式的灵光一现,实际上,今天相当一部分科研项目,更像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流水线劳动。实验失败是常态,真正最终能“跑出结果”的成功,可能千里挑一。
问题恰恰也出于此。
当一个学术团队连续失败N次,耗费N个月时间,导师催论文,课题要结项,经费要报账,毕业要发论文,整个体系几乎都在倒逼相信那句:只优化一点点数据,应该不算造假吧?
于是,“学术秦桧学”开始盛行。
对自己不利的数据,删掉;实验的重复失败,说成操作失误;选择性展示最漂亮的那一次数据;最后再用几张“巧妙”的图片把佐证补全。
这已然不是个别人的学术诚信瑕疵,而是一整套系统性激励机制出了问题。
今天许多高等学府的实验室,本质上仍属“家长制小作坊”。导师基本不进实验室,只看结果。学生独立掌握全部流程,原始数据没人复核。最后,一篇论文从实验到发表,可能只有一个人真正知道数据是怎么得来的。
这种体系之下,所谓的监管,很多时候流于形式。

图源:@耿同学讲故事
尤其荒诞的是,如今学术圈对造假的容忍度往往高得惊人。图片重复?叫误用。数据异常?叫统计偏差。实验做不出来?叫环境差异。别人重复不出结果?那是你水平不够。于是乎,最终所有问题都能滑向一句经典托词:学术存在争议。
可科学最基本的底线,就不该是争议,而应是三可:可重复、可验证、可追溯。
现在的一些论文已逐渐薛定谔化了,你不查,它是完美的,你一查,它就开始进入“解释空间”。
耿同学真正的价值,在于他点穿了科研圈里的那种“看破不说破”心态。很多人其实都知道问题存在,只是没人愿意说罢了。
耿同学未必能改变整个科研学术生态,但至少能让一些导师开始重新检查原始数据,让他们意识到数据不是随便编几个数值就可以蒙混过关的,也让公众知道,所谓“顶刊神话”也不天然纯洁无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