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下午,外面阴雨连绵,客厅里有些昏暗,刘群英和69岁的老伴戈建平都没有开灯。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刘群英从墙上拉了根拖线板,拉到三四米远的大门旁,给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充电,耐心等待着健康讲座直播开始,手机旁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她从以前的直播中学到的关于养身的一些注意事项;戈建平在擦着他的那辆三轮车上的车座和把手,再给链条上点油,平时他会骑着这辆三轮车,到村上去转转……
夫妻俩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戈建平打散工,主要是做厨师,刘群英在厂里做保洁。他俩1986年结婚,1988年有了独生子亮亮(化名)。“亮亮从小到大表现都很好,很受亲戚和村上人的喜爱,学习成绩也不错。中考的时候,考虑到家里条件不行,我有胃病,他爸血压高,所以他主动选择了一所职校,想早点帮我们分担家庭负担。”提起儿子,刘群英的声音有些哽咽,戈建平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闷着头抽烟。
刘群英(左一)、戈建平(左二)在和社区工作人员、记者讲述家中境况
为了帮家里节省住宿费,亮亮上学期间都借住在刘群英妹妹家,寒假在学校附近的超市打工,暑假到厂里打工,年年如此。2009年下半年,亮亮到一家工厂实习,不幸遭遇机器事故导致头部受伤,急送医院也没能挽救回来,当天就不幸身亡。戈建平知道后整个人都蒙了,而刘群英也不相信,直到三天后才被亲戚们劝回了家,不得不接受爱子离世的噩耗。从此之后,家里再没有了亮亮的声影。刘群英说最开始的几年,他们都是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而活着。
戈建平原本在一家厂里掌勺,每当看到和亮亮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工人来打饭,便会情不自禁想到自己儿子,就会悲伤到完全不想做下去;被喊去喜宴上帮厨,看到新人就会止不住地流泪。看到和亮亮差不多大的侄子、外甥来家里看望,说起以前和亮亮一起读书、玩电脑,刘群英也会不由自主地伤心起来。“我们家里找不到亮亮的遗照遗物,都被亲戚们藏起来了,我们实在不想再碰,太难受了!”这成了夫妻俩心底永远的伤痛。家门口的篮球场已经成了停车场,每当看到这个,他们总会想起儿子打球的样子:“想,怎么不想,到死才会不想!”刘群英抹着泪说。
夫妻俩一度想让自己忙起来,以此来转移内心的痛苦。2019年,刘群英因为乳腺肿瘤做手术,从此成了“药罐子”;戈建平原本血压就高,儿子走后这些年经常借酒浇愁,结果造成双腿出现问题,走路不很方便。之所以能从丧子之痛中渐渐走出来,夫妻俩说除了要感谢家里的亲戚们外,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就是亮亮的女朋友。亮亮出事前,两个年轻人每次上门都会让夫妻俩喜上眉梢;亮亮出事那天,一直陪在刘群英身边的就有她,此后每年仍会经常来看望夫妻俩的还是她;哪怕是在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和女儿后,也还会带着女儿来探望,帮着做这做那,劝他们外出转转,一定要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这让夫妻俩以为自己真的有个懂事的女儿。
现在,夫妻俩真的把亮亮的女朋友认作了干女儿。每当干女儿和干外孙女上门,夫妻俩都会特别高兴,张罗起好多好吃的来。“亮亮没有福气,这么好的女孩哪里找啊。我们算是沾了儿子的福,到老了也能享受到天伦之乐,也算没白活了!”想到即将到来的“五一”小长假,干女儿又要来看望自己,刘群英和戈建平难得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