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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岁被指抄袭,对她是否过于苛责

近日,86岁畅销书作家杨本芬陷抄袭争议。

有网友整理对比,指出其作品部分段落与热门书籍存在高度相似之处。事件发酵后,杨本芬公开承认袭用他人语句,并向涉事作家与广大读者致歉。

网友上传的对比图

在今天的舆论场,抄袭似乎是一件可耻之事,可瞬间定罪。不需要复杂论证,只需上传几张比对图;也不需要法律裁决,只需要达成情绪共识。就杨本芬而言,有个问题值得商榷:一个60岁才开始写作的人,所做出的种种努力,相较于借鉴他人语句,更值得尊敬的,是她与时间对抗后,仍试图表达的勇气。

文学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利,但文学的起跑线,几乎总在年轻时就已划定。那些被称为作家的人,大多在二三十岁便完成语言训练,建立风格边界,形成自我表达的语言直觉。而杨本芬则不同。她不是文学科班出身,没经过专业写作训练,也没文学圈的人脉积累。她的人生前六十年,不是伏案,而是谋生;不是写作,而是劳作。她是在完成一个普通人该完成的一切之后,才突然转身面对文学这座巨山。

这意味着,她首先要跨越的,不是文学的门槛,而是表达的本身。

语言不是凭空产生的。任何写作者,最初都是模仿者。胡适说:凡富于创造性的人必敏于模仿,凡不善于模仿的人决不能创造。鲁迅早年的翻译和创作,深受日本文学影响;莫言早期的叙事,也能看到马尔克斯的影子;余华的暴力美学,与卡夫卡、福克纳一脉相承。区别不在于有没有借鉴,而在于能否完成自我“内化”。

杨本芬作品

对一个年轻作家来说,这过程可能需要十年甚至几十年完成。但对于一个60岁才开始写作的人,这个过程被极度压缩。她没有时间慢慢建立风格,没有时间反复试错,只能在既有语言体系中摸索表达的可能性。

这绝非为抄袭开脱,而更多是在解释一种微妙处境。某种意义上,杨本芬不是站在文学传统之上写作,而是匍匐在文学传统之下创作。

值得注意的是她本人的回应:

现在我明白,一个作家是不能用别人的文字。

这句话没有辩解,没有反击,没有技术性解释,甚至没有使用“无意”“巧合”“表达相似”等常见的防御性措辞。她过去没有完全理解写作的边界,我愿意这样去解读她。

许多人会说,这不是理由。确实,这不是理由,但它是一种诚恳

杨本芬回应中附上的部分个人摘抄本照片

前不久也有某作家被指大篇幅抄袭,她的策略就是干脆沉默,让时间冲淡一切。相比之下,杨本芬这种近乎笨拙的承认,反而显得不合时宜,却难能可贵。

扪心自问:我们究竟是在审判一个抄袭者,还是在驱逐一个迟到者?

文学史上,从来不缺少迟到的人。塞万提斯写《堂吉诃德》时已接近六十岁;雷蒙德钱德勒四十多岁才开始写小说;村上春树三十岁之前只是个饮食店老板。他们共同的特征,不仅仅是天赋,而是转身的勇气。

但我们今天的文化环境,对这种转身越来越不宽容。

因为文学,已不再只是文学,而是一种身份象征。一旦进入出版体系,一个人就不再是写手,而是作家;一旦成为作家,就必须接受作家的全部规范与约定俗成。一个60岁才开始写作的人,本身就是文学的例外。她的存在,不是因为她符合文学的标准,而是因为文学本该允许更多不标准的人进入。

 

敏感不应滑向苛刻,监督也不应变成教条。

事实上,这场争议折射的,是我们对文学纯洁性的焦虑。在一个充斥着洗稿、AI生成、流量写作的时代,公众对原创的敏感度前所未有地提高。这种敏感,本身是好事,说明人们依然在乎语言的尊严。

但问题是,如果文学只属于那些从青年时代就开始接受训练的人,那么文学就会变成一种职业,而不是一种表达。因为文学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完美的写作者,而是仍然愿意写作的人。

当一个人六十岁才开始写作,她对抗的,自然是时间本身。

 

 


图片来源:新华日报综合

封面图为AI生成。

来源觅渡新语
编辑屠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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