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成书于北宋初年《百家姓》的这句开篇，我们耳熟能详，但为何“钱”姓能够紧随当时的皇姓“赵”之后，位列百家姓第二？历史剧《太平年》的热播，引发了大家对“千年望族”吴越钱氏故事的浓厚兴趣。
事实上，吴越国“纳土归宋”后，钱氏家族的一个重要分支迁徙到了当时的常州，在江南这片文化沃土上，延续了千年的文脉传承，到近代更是涌现了从“三钱”到百名院士的家族传奇。而在如今的常州境内，回望历史的吉光片羽，与苏轼交往的钱君倚、钱世雄父子，到清代状元钱维城，再到近代大儒钱名山……常州钱氏以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士人风骨，书写着跨越千年的文化传奇。
常州钱氏有分支20多个
“相传钱姓是黄帝之孙颛顼的后裔、彭祖的后人，因彭祖的裔孙孚，西周时任钱府上士，掌管财政，后世遂以祖上职官为姓，成为钱氏。《姓氏考略》称钱姓郡望有三，分别是彭城郡、下邳郡和吴兴郡。《太平年》中在五代十国建立了吴越国的钱镠，是吴兴郡钱氏最著名的代表人物。”全国首个家谱档案馆创始人、九三学社社员、常州市谱牒与祠堂文化研究会会长朱炳国边翻阅着手边的常州各钱氏家谱，一边介绍着常州钱氏。他说，《百家姓》中钱姓位居第二，不仅因为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大义，更是因为这份大义让江南百姓免于战火，“舍小利而取大义”，自然让百姓铭记心中。
五代十国时，吴越国和南唐的关系其实十分微妙。地形上一衣带水紧密相连的这两个国家，苏州和常州是重要的节点城市。前者在吴越国十三州位于最北边，后者则是南唐的北部重镇，因此常常成为兵戎相见的主战场。北宋开宝七年（974），《太平年》中的主角“九郎”、吴越王钱弘俶就亲自率领5万大军攻打常州。南唐常州刺史禹万诚率领军民顽强抵抗，坚守内城长达半年之久。南唐和吴越国先后归宋一体后，吴越钱氏的后裔大量迁入常州，使其成为了江南钱氏的重要聚居地。这也说明，常州与吴越钱氏的关系，经历了一段从“兵戎相争”到“血脉融合”的历史演变。
朱炳国说：“常州大部分姓钱的人，不论是世居本地，还是后来陆续迁入，都称自己是钱镠的后代，因此有‘江南无二钱’的说法。当年我和文史专家吴之光老先生一起编撰《常州家谱提要》时就曾经梳理过现存的钱氏家谱。目前，常州钱氏就有20多个分支。”在朱炳国的印象中，这些分支中，有菱溪钱氏、段庄钱氏、西郊钱氏、南夏墅钱氏、塾村钱氏、社塘钱氏、阳湖小留钱氏等，家谱也有《毗陵吴越钱氏宗谱》《段庄钱氏家乘》《钱氏菱溪族谱》《塾村钱氏宗谱》等多种。
谱牒延续中的常州钱氏故事
“独裴回而不去兮，眷此邦之多君子。”宋代大文豪苏东坡曾14次到访经过常州，这是他应常州人钱世雄之邀为其父钱公辅所写《钱君倚哀词》中的两句，既是讲与钱氏父子的君子交往，也是后人眼中他与常州不解之缘的重要“表白”。
钱公辅（1021-1072），字君倚，武进人，少时师从胡翼之，以其才名在吴中地区崭露头角。仁宗皇祐元年（1049），他以一甲三名探花及进士第，步入仕途，后为北宋中期名臣。《宋史》卷三二一有其详细传记；《古文观止》收录了他写的《义田记》；《武进西郊钱氏家谱》中载有《君倚公事略》。钱世雄，字济明，号冰华先生，钱公辅之子，以“高义凛然”著称，曾任苏州通判，因“乌台诗案”受牵连，且晚年因庇护苏东坡遭打压，终身未获重用。
熙宁四年（1071），钱公辅在扬州招待了外放离京的苏东坡，还特地介绍了与其同在杭州为官的钱世雄。此后几十年中，钱世雄成为了苏轼的挚友。东坡遇赦北归，钱世雄提前为他在常州顾塘桥租借孙氏宅（注：即藤花旧馆）供其定居，并每日照料病中的苏东坡；苏东坡临终前，陪伴他的，除了家人和杭州径山寺长老维林，就是钱世雄。
史料记载，苏东坡临终前，还将其未刊刻的著作手稿“海南三书”《易传》《书传》《论语说》托付给了钱世雄，这不仅体现了苏轼对钱世雄的信任，也奠定了钱氏家族“诗书传家”珍视文献、重视文化传承的家风。
时光流转至清代，常州钱氏迎来了家族史上的又一个高峰——属于段庄钱氏的钱维城。乾隆十年（1745），26岁的钱维城以状元及第，开启了辉煌的仕宦生涯，官至刑部侍郎。然而，他最为后人称道的，却是他在文化艺术领域的卓越成就。
钱维城工书法、善绘画，其山水画深受“四王”影响，又独具风格，深得乾隆皇帝赏识。资料显示，清宫收藏有钱维城的作品160幅左右。而钱维城在历史上与常州最相关联的是画了一幅画——乾隆二下江南时，随行的他奉旨画了《东坡舣舟亭图》，将苏东坡每到常州都从舣舟亭下船的故事记录了下来。
最后的江南大儒，亲切地唤着“家王”
清末民初，社会剧变，传统文化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常州钱氏走出了最后一位传统意义上的江南大儒——钱振锽。
钱振锽（1875-1944），号名山，自幼聪颖，志存高远，经、史、文学皆有所长，尤以诗名世，其书法造诣也很高，与吴昌硕、康有为等大家齐名。光绪二十九年（1903），钱名士考中进士，以刑部主事用，屡上书言事，均留中不用。宣统元年（1909）弃官还乡，专注于著书立说、教书育人——他在东郊白家桥西的“寄园”创办书院，培养了一批杰出人才，如谢稚柳、谢玉岑、程沧波、唐玉虬、郑曼青、虞逸夫、马万里等。抗战时期，钱名山坚守民族气节，拒绝与日伪合作，后在忧国忧民中病逝。
“我们菱溪钱氏的家族历史很清晰：五代十国时期，从浙江临安的钱氏聚居地出发北迁，十三世到无锡湖头，后到无锡社塘，十七世始迁常州，二十一世始迁常州东门外菱溪，现在已繁衍到40多世。”钱名山曾孙女、菱溪钱氏三十八世、《常州日报》老报人钱月航说，“我们从小就从长辈的话语里知道‘吴越国’‘钱镠王’！我还曾在曾祖父的文章中读到他称钱镠为‘家王’，听起来非常亲切！”
两年前，《钱氏菱溪族谱》曾进行第八次重修。钱月航说，族谱中可以清晰地了解家族世系图及迁徙信息。谱中所载的三世祖钱佐，就是《太平年》里的钱弘佐。宋朝建立后，“弘”字成为国讳，吴越国奉行“善事中原、保境安民”之策，作为臣服的藩属国，钱氏纷纷将名字中的“弘”去掉，以单名行世。她觉得：“《太平年》的播放，使祖先们的形象生动起来了，不再是家谱里冰冷的名字，他们的时代、人生、精神世界也一一鲜活起来。”
钱月航说，对菱溪钱氏的族人来说，使命是传承，落脚点是精神思想为核心的家族文化。近两年来，她和她的3位堂姐妹，开始了自己的精神之旅，倾注全部心力为曾祖父编纂《钱名山全集》，开展收集、影印、翻录、点逗、注释等系列工作。如今，该文集的文字编纂量已近300万字。她觉得，大家在逐字逐句的学习、辨析、领悟过程中，感受先人的脉博，更感受着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与魅力。（图片部分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