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66岁的宋简平杏坛最后一站并不在此,但她却的的确确是新坊桥小学的最后一任校长,并在往后的岁月里时常念叨着有着百年历史的这所名校;钟楼区作协主席徐澄范,回想起与萌发学习语文兴趣并选择终身写作的起源,将其归结于在新坊桥小学的5年时光……这所小学,得名于常州众桥之祖、有着千年历史的新坊桥,相伴百余年。

事实上,新坊桥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记录着千载读书地的声息,见证着“庙学一体”文化传承的转身,延续着代代读书人的记忆。
何以为“桥祖”:人家尽枕河的常州旧影
南北走向的新坊桥,这座横跨古运河的单孔石拱桥,坐落于我市天宁区和平北路东侧,横跨椿桂坊麻巷地段市河。它始建于南北朝萧梁大同元年(535),至今已有近1500年的历史,是常州市区现存最古老的名桥,是名副其实的常州众桥之祖。

说起新坊桥的得名由来,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西晋永嘉二年(308)到永嘉七年(313),江南历史上出现了大规模的移民潮,即“永嘉南渡”,常州接纳了大量移民,使得城市人口倍增,于是,沿着市河来安置新居民,这些地方后来都被叫做“坊”。到了宋代,《咸淳毗陵志》就详细记载常州老城区23坊,其中就有“兴仁坊在新坊桥西”“慈孝坊在新坊桥北”等文字,清晰表述了与新坊桥有关的坊,印证了该桥在历史上的重要位置。另一种说法则与初唐弘文馆直学士、常州晋陵人刘子翼有关,他因侍母尽孝而闻名江南,直至母亲去世才出山为官,参与修撰《晋书》,因其为人有品行,当时的地方官员为他竖立了“孝慈坊”,所在位置在此,桥也因此名为“新坊桥”。
据悉,新坊桥于宋嘉定五年(1112)重建;元皇庆年间(1312-1313)重建;明弘治十一年(1498),知府曾望宏重修该桥;民国初年,邑绅杨文照重修桥面。民国初期,新坊桥两岸,可谓是“人家尽枕河”,水乡风光气息浓郁,桥左为椿桂坊,桥右为麻巷,系出德安门通达武进南部各镇及宜兴的必经之路,商贾乡民,官驿人夫,往来如梭,十分繁忙。我市出版的《记忆龙城——百年常州旧影集》,就曾收录常州籍中国语言学家赵元任在1934年拍摄的新坊桥老照片。
1986年,常州市政府对新坊桥进行了重修,修复后的桥与原址已有偏移,结构也发生了改变,部分使用了花岗岩。桥上镶嵌着重修记事碑,由常州书法家周子青手书,简要记录了这座桥的历史兴衰。2011年12月19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将其公布为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9月28日,江苏省民政厅将其列入2023年江苏省省级地名文化遗产名单。
虽与“江南名士第一巷”青果巷一路之隔,但现在的新坊桥,已经远离喧嚣久矣。现场可以看到的是,新坊桥拱券采用分节并列法砌置,南坡台阶28级,北坡台阶23级,石阶旁青苔深深,井栏边草随风摇摆,甚至还有数株自播构树苗,映衬着一弯拱起的桥体。
新坊桥金山石质,桥基为明代遗物,用花岗岩条石起拱,下部桥台用方形红石垒成,石缝为糯米浆胶合衔接,水面下桥底亦用条石砌成反拱,用以支撑桥脚。这种构筑法,在常州同类桥梁中比较少见。而桥上最古老的石构件是拱券上方的长系石,即桥耳,用的是武康紫石。这桥耳是不饰花纹的素面,符合“元明时期的古桥,其拱桥长系石端面均为不饰花纹的素面”的建筑风格。
老校长见证:戏楼与学校的百年共生
“尽管我后来是在丽华三小校长任上办理的退休,但我一直都介绍自己是‘新坊桥小学的最后一任校长‘!”宋简平告诉记者,百年老校新坊桥小学是在2007年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被撤并的,后续很多师生都转入了延陵小学。
如今,来到青果巷东口的新坊桥小学旧址,当年的校门处已改造成了青果巷文旅接待中心,每逢节假日,游人摩肩接踵,原先的庄重质朴已难觅踪影;阳湖县城隍庙戏楼经过修缮保护,成为青果巷历史文化街区中首个完成的项目,在文旅大潮看人来人往。“以前,这里就是我们学校所在地。”宋简平回忆说,阳湖县城隍庙和戏楼都在原新坊桥小学内;戏楼还曾作为音乐教室、教师办公室和图书馆使用。

城隍是中国民间和道教信奉的守护地方城池之神。阳湖县城隍庙,作为常州城内原有的4座城隍庙之一,是目前仅存的城隍庙戏楼,建造于清乾隆年间,上世纪80年代拆除。而阳湖县城隍庙戏楼建于清同治九年(1870),重修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平面呈“凸”字形,台口直对原阳湖县城隍庙大殿。在戏楼下方墙壁上,镶嵌有两块文保标志牌,上面的文字表明该戏楼曾先后被评为“常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和“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清朝末年,在“庙产兴学”运动风潮下,光绪二十八年(1902),新坊桥小学创立。学校最初由何承焘及庄殿华、恽思赞等邑人创办,地点最早位于白云渡云溪义塾旧址,取名育志小学。1913年,迁校于城东阳邑庙,即今古运河畔、青果巷东口的阳湖县城隍庙,定名为市立第一高等初等小学。自那时起,阳湖县城隍庙旧址就一直位于校园内,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1929年,学校改名为武进县立新坊桥小学。
“我们的小学叫育志小学。这个小学原来是一个庙……” 中国语言学家、“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曾在《我居住青果巷的岁月》一文中如是记载。他还曾谈过学校里的趣事:“那时小学可以男女同学,中学、大学不行。小学是这样子的:男生、女生分开的,一进门,女生在女生部,男生在男生部。上课,课堂里一排排的座位,男生先坐好,教师来了,然后,女舍监领了女生坐在旁边;下课,女舍监把女生排了队带出来,男生才出来……”
新坊桥小学曾经走出不少名人,如“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教育家沈克琦、中国工程院院士冶金热能专家陆钟武、翻译家汤永宽、我国燃气业唯一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李猷嘉、二胡演奏家赵寒阳等。这些人的成就,让这座消失的学校在常州教育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运河畔记忆:既有美好童年也有未来展望
对于曾在运河边度过童年时光的钟楼区作协主席徐澄范而言,新坊桥与运河构成了他生命中难以磨灭的印记。
幼年居住在麻巷的徐澄范,1966年至1971年在新坊桥小学上了5年学。“每天上学路上,我都要走过那座古朴的新坊桥,桥下便是这条运河。放学时,我垂荡着书包,沿小巷子走回家,一路看别人在河边钓鱼摸虾,一泓河水在散落的民居、小船和水草的呵护下,静静地流向远方。长大了些,路过这条河,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甚至驻足遐思。运河萦绕回转,潺潺流水流过杨柳岸边、枕河人家。那深入河中的石级,曾是妇女们捣衣之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我在月光下顺着石级往上走,倾听历史的回声,看那逝去的碧波。”他在《光明日报》上发表的回忆文章中如是写道。
徐澄范的记忆里,有自己坐在新坊桥台阶上,默默围观运河船只和桥上行人;有与同学奔进小学校内,活泼地一跃三四级台阶;有在今戏楼与史良故居间的小操场上,追逐嬉闹的童乐;有在手机中存下了小学老师备课场景,永久感念着师恩……他坦言:“我对世事的感悟,又何尝不是从这条运河这座桥开始的呢?” 他看来,运河水悠悠流淌,带来的是淡泊与宁静,教导人们在短暂而宝贵的年华里留下有意义的一笔。这种从运河与古桥获得的感悟,与很多常州人对待文化遗产的态度一脉相承。
如今,站在青果巷东端牌坊附近,依旧能够看到新坊桥沉静地卧在运河之上,继续无声记录着城市的历史记忆。城市发展总是伴随着新陈代谢,古桥、老校、旧戏楼这些承载记忆的载体也在不断变化。现在的桥上,昔日学童的身影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座桥曾陪伴着一代代学子走过求学之路,也不知道桥附近的戏楼曾是同名学校的一部分。但从梁代古桥到清末戏楼,从百年老校到现代文化空间,文化的脉络,始终在这片土地上延续。(本栏目由常州市文保中心担任学术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