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92岁的金文华来说,12月24日是个铭刻于心的日子——这一天,是长津湖战役胜利纪念日。这一天,对于这位老兵来说,映照着一段不可忘却的历史。
苦难童年:一名放牛娃的蜕变
1933年8月,金文华出生于江苏扬州一个普通家庭。父亲在扬州电报局工作,但家境并不宽裕,9岁前他一直在乡下帮人放牛。父亲病逝后,金文华被送往上海伯父家。当时伯父靠摆地摊为生,抗战时期房子又被日军炸毁,居无定所。后来,通过上海儿童保障所,他被送到由浙江民主人士创办的上海灾童教养所(实为孤儿院)读书,在那里一直念到六年级。
16岁时的金文华已是一名思想进步的青年。在一次参加学生游行时,他目睹了20军60师通信连的指导员带领战士为孤儿院重修倒塌的墙头,这一幕深深触动了他,萌生了参军报国的念头。第一次报名因年龄不足被拒,再次报名时谎称已满17岁,终于如愿以偿。
战火淬炼:严寒与硝烟中的坚守
到了部队后,金文华先服役于步兵通信连,担任通讯员。1950年开始学习卫生员知识,逐步掌握包扎、止血、上隔板等技术。后来因20军60师门诊所原卫生员负伤,金文华被临时顶上去,自此正式成为一名卫生员。
1950年10月5日,金文华所在部队接到赴朝参战命令,即刻从上海出发赴山东邹县待命,11月正式进入朝鲜。作为南方部队,战士们仅着单薄棉衣和单球鞋,没来得及更换厚衣服便投入战斗。朝鲜战场上,美军依托坦克优势猛烈进攻,志愿军战士前仆后继牺牲,战斗极为残酷。金文华回忆,当时60师配备一名军医、两名医助和五名卫生员。他作为第二梯队卫生员被调至民工担架营,与担架队一同运送伤员。
电影《长津湖》中战士冻死于冰雪却保持战斗姿势的画面,金文华曾亲眼见证。他沉痛表示,由于恶劣气候和残酷战斗,许多同志都长眠于朝鲜的冰天雪地。冰雪消融后,牺牲的战士们遗体显露,才知他们被困于此。这场被世界军事史上称为最惨烈的战役,金文华不忍过多回忆。“零下40度的气温,条件太艰苦了,只能用白布包裹后就地掩埋。”战争结束后直至1953年,国家派人重返朝鲜,每个连队派2-3名熟悉情况的同志寻找烈士遗骨,集中安葬,并特立“长津湖”纪念碑。
战争的残酷超乎想象。金文华清晰记得:“当时一个师部只有3-5辆汽车,由于缺乏高射机枪和高射炮,为免暴露目标,战士们被命令不得对空射击。”美军飞机持续低空轰炸,弹片划伤了他的头部,加之进入朝鲜初期双脚冻伤,他被安排到后方医治。彼时后勤补给线遭美军封锁,粮食药品难以运抵前线,战士们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每顿仅有一两个冻土豆。作为伤员,金文华可享用面疙瘩,他曾与七名伤员一口气吃光一大桶。20军60师作为抗战和解放战争中的王牌部队,经验丰富,每场战役后都组织搜寻美军留下的罐头、苞米、谷物等食物,帮助部队度过艰难时刻。
休养近20天后,金文华重返战场。他所在的担架队负责将伤员转运至卫生所进行初步包扎,重伤员则送往后方医疗队治疗。在长津湖和水门桥战役中,担架队虽未正面狙击敌人,但始终冲锋在抢救一线。因两次顺利完成运送任务,金文华荣获两张“光荣证”。
丹心不改:从战场到讲台的传承
1952年10月1日,部队开始撤离,23军换防20军,金文华随部队返回上海。不到一个月,又转战浙江温岭、宁波一带,换防21军。1953年起,他先后参加解放浙江大小崂山、积谷山的战斗。1955年1月18日,海陆空联合作战解放一江山岛战役中,金文华险些牺牲——抢救伤员时,一枚炮弹打入壕坑,身旁战友不幸遇难,他侥幸逃生。1955年3月,随着与国民党军抢占台山列岛的战斗胜利,金文华返回南京军区战备值班师驻金华师部,结束了长达五年的战争生涯。
1971年3月,金文华转业至常州电修厂工作,同年8月调任常州机床总厂科室支部书记,直至1993年12月退休。退休后,他加入红梅街道新堂社区“五老”宣讲团,经常深入社区为党员、青少年讲述红色故事,传播革命精神,带领大家学习党史,引导青少年增强爱国情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金文华的一生,是从放牛娃到革命战士,再到红色宣讲员的历程。他身上凝聚着长津湖的冰雪记忆,也延续着不朽的精神火炬。在今天的和平年代,这段穿越硝烟与冰雪的往事,依然闪烁着信仰的光芒,提醒着我们,历史不容遗忘,精神代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