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块玻璃，打点1800多个，贴了310条贴纸……”17日，我市自然观察社群“常州自然观察团”的志愿者“花见”“猪笼草”等人来到西太湖畔的常州威雅学校，与该校数名师生共同在曾发现多起鸟撞事故的玻璃连廊上进行防鸟撞贴纸的张贴。
对自然和生态保护关注者而言，鸟撞事件并不陌生。“常州自然观察团”曾对我市进行鸟撞事件随机调查，今年4月24日发布的《常州鸟撞随机调查报告（2019.04-2025.04）》显示，目前全市已发现47起鸟撞事件。如何守卫飞翔的自由？此次行动，就是一个尝试。同时，这也意味着常州防鸟撞公民科学活动正从单纯调查转向切实开展保护。
现场：为玻璃连廊贴防鸟撞贴纸
到常州威雅学校内去张贴防鸟撞贴纸，缘起于一周前该校韩老师在“常州自然观察团”社群中的求助：她所在的学校里有处玻璃连廊发现多起鸟撞事件，回办公室找纸张想遮挡玻璃，返回后又发现了两具鸟类尸体……此前发生鸟撞但幸存的，仅有一只黄雀雌鸟。据不完全统计，此处的“受害者”们多为黄雀，且部分尸体还被附近的流浪猫肢解。
显然，这是一个鸟撞频发的区域，令人担忧的同时，大家迅速行动起来：一方面，韩老师向学校汇报情况，并与师生临时使用纸张尽量遮挡玻璃连廊；另一方面，“常州自然观察团”志愿者们赶到现场对其进行查看，并寻找解决方案。
“我们观察到的鸟撞大多发生在玻璃连廊的西侧。日常保洁的阿姨给了个不完全的统计数字，最近一共发现鸟撞至少26只，其中24只死亡、2只幸存后被放飞了。”韩老师介绍。采取临时措施后，鸟撞明显减少，但仍发现了4具鸟尸。在连廊上，“花见”等人看见玻璃上明显可见多处鸟撞痕迹，甚至还有黄雀撞击后残留的羽毛。
据“花见”等人观察发现，位于西太湖畔东北侧的这所学校，周围有湿地芦苇、河道和农田林地多种生境，而校内草坪和绿化带也很丰富。频繁发生鸟撞的玻璃连廊，位于学校东北侧南北两座建筑之间的二层，玻璃高4米多。而在连廊西侧转角处，有一棵高大乔木，资深植物爱好者“我是唐僧”根据叶形和果实辨认出这是榔榆——其树冠层距离玻璃大约2至4米，树上不时会有自然起飞的一群群黄雀。
结合鸟撞情况，“常州自然观察团”团长、资深观鸟人“曼巴荒原”认为，玻璃连廊东西两侧开阔，且玻璃覆盖面积大、透明度和反光性好，玻璃后方的榔榆树果实可以留存很久且冬天果子会继续挂在枝头，这会让黄雀等小型林鸟“误认为”可以飞往该树停歇和取食，这就导致鸟撞高发。
在对鸟撞区域进行数据测量后，“常州自然观察团”的志愿者们还向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长三角地区负责人宋悦心请教，综合决定采取磨砂贴纸间隔贴条的方式，为常州威雅学校的玻璃长廊张贴防鸟撞贴纸。同时，大家还招募了更多的志愿者和校内感兴趣的师生，计划张贴。
“我们准备了很多物料，现场测量、比对、打点，并严格按照5cm*5cm贴图原则进行张贴。”17日当天气温骤降，连廊上更是风大且无遮拦，但“花见”“猪笼草”和韩老师等人纷纷不顾严寒，即便冻得瑟瑟发抖，也立即在保洁阿姨提前清洁过的玻璃内面开始作业。该校的一些师生也在下课期间赶来帮忙。
研究表明，防鸟撞贴纸的间隔距离不得超过5cm，如果贴的是圆点贴纸，点与点的外缘间隔也不能超过5cm。第一次贴的大家，因没有经验，过程显得磕磕绊绊，且由于前期测量的小误差，贴纸下端留空偏大。经过调整，后期经过精准标记打点等，张贴质量明显提升。
“62块玻璃，我们打点1800多个，贴了310条贴纸，每一点、每一条都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守护！”“花见”说。
缘起：为何要防鸟撞
鸟撞，指的是鸟类在飞行过程中与人造物体相撞导致伤亡的现象。研究表明，每年有数百万只鸟类因鸟撞丧失。鸟撞已成为威胁全球鸟类种群的重要因素之一。在我国，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尤其是各地对玻璃幕墙的广泛使用，鸟类在城市里发生鸟撞的风险显著上升。
曾参加全国鸟撞调查并获得优秀志愿者的“曼巴荒原”介绍，近年来国内对鸟撞事件也越来越关注。数年前，由昆山杜克大学生物多样性与可持续发展实验室牵头，朱磊博士、山水自然保护中心、自然之友及守护荒野等国内多家自然保护机构共同发起全国防鸟撞行动合作网络，很多志愿者和自然机构都纷纷加入，对鸟撞事件展开持续调查，并在多地积极开展防鸟撞行动，对全社会关注鸟撞事件和构建鸟类友好型城市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而在我市，“常州自然观察团”于2018年首次发布“常州鸟撞初步调查”，这是常州地区历史上第一个关注城市鸟撞问题的调查总结。今年4月发布的《常州鸟撞随机调查报告（2019.04-2025.04）》显示，常州地区6年里共收集到40起鸟撞事件，其中2019年1起，2021年9起，2022年9起，2023年11起，2024年6起，2025年4起。但“曼巴荒原”也说，因信息来源有限，目前所掌握的鸟撞事件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
他说：“发生鸟撞的地点既有商业街、闹市区、公园湿地，也有民宿会所、住宅小区、学校、车间厂房、公司商铺、博物馆、行政办公楼等等。可以说，鸟撞事件遍布常州市区的各个角落，但它们基本有一个共同特点：玻璃幕墙面积占比较大、玻璃光洁明亮反光性非常强或通透的玻璃连廊、建筑附近有丰富的树木和灌丛等绿色植被。鸟类飞行中，这些玻璃幕墙的反光影像或通透的场景，或者夜间透明的玻璃幕墙内灯光的干扰，使鸟类产生可以通过的假象，从而导致鸟撞惨剧的发生。”
自然观察爱好者“杨二花栗鼠”说，她的朋友就曾在常州博物馆外拍到一只误撞该馆外玻璃墙死亡的灰背鸫；金坛区未成年人指导中心汤晓梅老师在前往学校进行咨询服务时，也曾发现误撞玻璃护栏死亡的乌鸫幼鸟；还有大量被志愿者拍到的误触玻璃幕墙的红胁蓝尾鸲、白眉鹀、暗绿绣眼鸟等。
“曼巴荒原”等人统计发现，收集到的40起鸟撞中，涉及野生鸟类5目17科25种，共计42只，其中死亡21只，救助后放飞或自行飞离的有21只。涉及到的非迁徙性鸟类5目12科12种共17只，包括雉鸡、珠颈斑鸠、小鸦鹃、普通翠鸟、红嘴蓝鹊等；迁徙性鸟类1目6科13种共25只，包括白腹蓝鹟、红胁蓝尾鸲、鸲姬鹟、北红尾鸲、白腹鸫、黑枕黄鹂、鳞头树莺等。
“这些鸟撞中，有7成发生在候鸟迁徙季节，且有近3成发生在冬季。且其中9成许鸟撞发生在玻璃建筑，而春季迁徙季鸟撞方位多在建筑东侧，秋季迁徙季鸟撞方位多在建筑南侧。“曼巴荒原”说，“希望我们的鸟撞调查，能让政府部门、社会公众和民间团体更多了解和关注城市鸟撞问题。”
而在此次进入校园实践张贴防鸟撞贴纸后的一周内，学校反馈，目前尚未再发现一只小鸟撞击连廊玻璃。“曼巴荒原”和志愿者们觉得，防鸟撞贴纸的效果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尤其是在明年的春、秋两季迁徙季中实效。与此同时，“常州自然观察团”也将总结经验、完善细节，进一步建立防鸟撞优秀志愿者团队，为鸟儿们撑起自由飞翔的天空。毕竟，身为人类，我们确确实实对环境、对其他物种造成了不必要的伤害，力所能及情况下做补救，是我们作为地球公民的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