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上午10时，勤业五星市集的大麻糕摊位不再那么忙碌，56岁的摊主王万良坐在小凳上休息，妻子刘玉霞正把刚买的青菜、挂面放在台面上，跟他商量：“儿子回学校读博，没人给咱做饭，晚上还是煮点面，放把青菜卧俩鸡蛋，省事。”王万良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常年握擀面杖的掌心——这双手，陪他从河南信阳来常州，揉了26年麻糕，也揉出了一家人“各尽本分”的安稳日子。
1997年，28岁的王万良揣着一股闯劲来到常州，跟着一位老师傅学做麻糕。2年后，他学成出师，刘玉霞也从河南过来，和丈夫一起打拼。又过了几年，夫妻俩商量着要开家自己的店，可前期的启动资金就要五六万元——付店面租金、买设备，还有买面粉、油、糖等原材料，样样都要钱。夫妻俩愁眉深锁时，刘玉霞的弟弟解了燃眉之急。刘玉霞的弟弟比姐姐姐夫还早几年就来到常州，起早贪黑做早点生意，也攒了些钱。听说姐姐姐夫要开店，当即就把钱送了过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天经地义。姐姐姐夫放心开店，钱不够再跟我说。”拿着这笔带着暖意的钱，夫妻俩的麻糕店就在勤业综合市场开张了。
可开店的难，还是远远超出了夫妻俩的想象。每天凌晨4时，王万良、刘玉霞就起床，忙着摘坯、包酥、起酥、拍坯、包馅、擀制，最后把半成品放入烤箱。麻糕价格并不贵，起初一块才卖几毛钱，可生意却不怎么样。从早忙到晚，一个月赚的钱也就刚刚和店面租金齐平——连日常吃饭都成了难题。
为了省钱，他们在菜场附近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民房，月租金只要300元。那个房间小得可怜，只能摆下一张窄床，夫妻俩睡觉都得侧着身子。吃饭更简单，在店里放了个电磁炉，每天的饭食要么是白菜豆腐炖粉条，要么是萝卜粉丝炖丸子。“那时候哪儿顾得上吃腻不吃腻，能填饱肚子，有力气揉面、盯烤箱就够了。”提起这段日子，刘玉霞语气还有些唏嘘。
日子这么艰难，刘玉霞只能硬着头皮给弟弟打电话。话没说几句，弟弟就听出了她的难处，第二天一早就送了2万元过来。靠着这份帮衬，夫妻俩咬着牙撑了下来。一年半以后，熟客多了起来——有人夸他们的麻糕烤得好，“一口咬下去，芝麻粒扑簌簌掉”；有人觉得夫妻俩实在，馅料给得足。口口相传间，生意有了起色，欠弟弟的钱也还清了。
就这样忙忙碌碌，夫妻俩每天能卖出2000多个麻糕，把装麻糕的铁盘摞起来，有好几米高。夫妻俩忙得没时间做饭，中午和晚上都只能喊快餐。唯有每年的寒暑假能轻松点儿，因为多了两个“壮劳力”。
早些年，他们的两个孩子还在河南信阳老家，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只有寒暑假才会来常州。孩子们格外懂事，来到常州就会主动到店里搭把手：大女儿帮着收钱、招待顾客，小儿子从7岁起就站在一旁看爸妈忙活，认真地听王万良传授经验。“一块好麻糕，吃起来要酥、松、脆。”王万良对记者说，要做到这些，从油酥的制作、馅心的配制到烘烤的火候都颇为讲究。他把秘诀一一传授给了儿子。耳濡目染间，十来岁的儿子竟也敢上手了。他学着爸爸的样子，把面团擀成圆皮，小心翼翼抹上猪油撒上椒盐，卷成团按扁，刷糖水、撒芝麻，再轻轻把生胚放进烤箱，还会掏出小本子记着时间。这样做出来的麻糕，店里的老客人尝了都笑了：“这孩子做的，跟你们烤的一个味儿！”
夫妻俩从没想着“管”孩子，只觉得自己得把店开好，把该做的事做好。可孩子们都看在眼里：爸妈凌晨4时就起身，揉面揉得胳膊酸，做麻糕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再难也没说过放弃。慢慢的，孩子们也懂了“尽本分”——在老家时跟着爷爷奶奶好好读书，不用大人催；来常州时就帮着店里干活，不添一点乱。
后来的日子，就像烤箱里慢慢烤熟的麻糕，有了好滋味：女儿本科毕业后，在常州找了份工作，守在父母身边；儿子从大学到研究生，成绩一直拔尖，现在还在攻读博士学位。
2014年，夫妻俩在常州买了房，终于在这座打拼了多年的城市扎下了根，如今生意也很稳当。刚刚过去的暑假期间，儿子回来了，不仅把自己打理好，还会给家里做饭。每天晚上7时，夫妻俩收摊回家，桌上总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清炒青菜，再配一碗飘着葱花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吃到胃里却是说不出的熨帖。
“我们没文化，不会教孩子大道理，就想着把自己的事做好。”王万良对记者说，“没想到孩子都看在眼里，也把自己的事做好了——人啊，只要做对的事，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刘玉霞在一旁擦着桌面，笑着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