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南通大学文学院院长顾金春来常,在黄仲则故居以主题《仲则与民国》开讲,向我市文学爱好者、高校师生、文化研究者及周边社区居民讲述“旧质与新变:‘五四’前后传播视野中的黄仲则诗词”。这场讲座不仅梳理了黄仲则的诗学成就,更展示了这位清代诗人在民国时期特殊的影响力。
黄仲则何许人也?为何这位早逝的诗人能够跨越时空,成为民国文人的精神寄托?今天的我们又该如何看待黄仲则?在城市文化日益深耕的当下,又有什么样的现实意义呢?


他是谁?少年、诗人、书生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大众对黄仲则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我国古代文学史清代“常州诗派”中的“毗陵七子”的群像。那么,黄仲则到底是何许人也?
出生于1749年的黄仲则,名景仁,字汉镛,一字仲则,自号鹿菲子,常州武进人,清代乾嘉诗坛的璀璨流星。他4岁丧父,家境贫寒,却天赋异禀:9岁即能作诗,16岁在童子试中夺魁。少年成名后,他却屡试不第,一生困顿,1783年最终在贫病交加中客死他乡,年仅35岁。被誉为“清代李白”或“小李白”的他,著有《两当轩诗集》《西蠡印稿》,其在世时即被誉为“乾隆六十年间,论诗者推为第一”。

尽管生命短暂,黄仲则却留下了千余首诗作,不少名句至今仍被传诵,其诗风沉郁苍凉,既有李白的飘逸,又饱含杜甫的忧愤,被誉为“盛世悲歌”。郁达夫曾评价他:“要想在乾嘉两代的诗人中,求一些语语沉痛、字字心酸的真正具有诗人气质的诗人,自然非黄仲则莫属了。”
顾金春在讲座中提到,生前孤傲漂泊的黄仲则,身后却并不寂寞,其诗词集一再刊刻出版——仅在清代,黄仲则的各种诗词集达30种以上。他介绍说,“五四”时期是一个反对旧文化提倡新文化的时期,对旧文化的态度是激烈批判,充满决绝的姿态。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黄仲则却受到了格外的“礼遇”,其传播也迎来了一个全新的时期。
据悉,黄仲则其人其诗受到郁达夫、瞿秋白、钱杏邨、吴宓、淦克超、章衣萍、邱竹师等新文学家的高度关注,各种诗评、传记的数量繁多,传统文化类和现代报刊如《小说月报(上海1910)》和《新月》《晨报副刊》等,都对其诗词创作高度评价。在此期间,黄仲则的形象经过现代传播者的有意解读,历经了“零余者”“浪漫派诗人”或“漂泊者”的多种解读,还原了诗词中黄仲则天才傲骨的一面、现实悲惨辛酸的经历以及恋爱受挫的折磨等。
黄仲则的身上,交织着“性灵”与“求真”,还有面对现实的挫折与孤愤。“郁达夫就以黄仲则为原型创作了小说《采石矶》,将其塑造成‘零余人’的形象,契合了当时知识分子的苦闷与彷徨;章衣萍写下了现代文学史上第一部研究黄仲则的专著《黄仲则评传》……”顾金春说,“作为传统与现代碰撞的例证,黄仲则研究的‘民国潮’,体现了传统文化在现代的稳固与发展,以及现代与传统的根脉联系。”

谁来看?故居、展陈、探访
位于晋陵中路北段西侧马山埠神仙观弄的黄仲则故居,现存建筑为黄仲则祖上所遗,建于明清时期,为典型的江南民居建筑,1964年被列为常州市首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曾是诗人读书起居的“两当轩”,位于建筑群南侧西厢,黄仲则当年曾经在此“沉酣经籍,融液子史,咳唾珠玉”。关于“两当轩”的出处,目前有多种说法,提的较多的是《史通·隐晦篇》中“以两当一”,大致意思是,有的文章言简意赅,如同用兵,可以一当百;有的文章思路不清,用词啰嗦,如“售铁钱者,以两当一”才卖得出去。不过,常州文化名人羊牧之认为,得名实则因黄仲则家贫,无书房,这西厢房既当书房,复当卧室,故名“两当”。
今年初,故居重新开放,主题展陈分别从“是少年”“是诗人”“是书生”多个角度,重新解构了黄仲则的生平与创作,用“少年与星空”“书生与爱情”“诗人与故乡”3个展区,展示其经历、才华与人格魅力。同时,展览为了方便青少年更为直观地感受到黄仲则坎坷负责的一生,还融入了青少年友好设计。

据悉,研究黄仲则的学者、文化旅游爱好者,以及想要了解常州历史的本地市民和中小学生,是故居主要的到访者。除了名家分享,此次讲座还请来了江苏理工学院教授蓝士英、作家徐澄范、“00后”仲则粉丝代表孙薛等人共同讨论。
讲座之外,故居内的“仲则热·民国潮”特展,还分别从出版传播、文献实证、文人群像、诗词名句等进行展陈:“民国出版物里的仲则”成为连接新旧文学精神的桥梁,“民国名人笔下的仲则”映射着文人回应时代命题的深沉思索与文化自觉,“民国仲则研究文献”将自文人内心凝结而成的珍贵文献一一呈现,“黄仲则诗词名句”再现诗人孤独清美的艺术魅力。这样既为参观者重新梳理黄仲则诗歌的文学价值、社会价值、人文价值提供重要视角,也想让“诗国常州”的传统重焕新的生机。

怎共创?空间、社区、共赢
讲座结束时,已是夜幕降临,黄仲则故居开启了“暮色漫游”,推出的“故居与社区”共建,吸引了不少社区居民前来观影纳凉。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黄仲则’。”立在中庭,顾金春、蓝士英等人继续交流着。对来探访故居的人而言,黄仲则的形象正从“落魄才子”转向“文化偶像”,虽然仍然小众,但不断被刷新——“苏超”的爆红与小仲则数百年前的“学不了”结合,他的诗句被制成文创产品,他的生平被改编后在社交媒体上传播……

“以前只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但到了40岁之后再读,才明白黄仲则的诗里有对时代的洞察。”一位居住在附近的市民说,“现在我每晚都会散步经过这里。黄仲则,从知道到认识再到了解,甚至‘心有戚戚焉’,花了我大概25年。”
文史爱好者张军有点感慨,尽管为了纪念黄仲则,故居附近的一条小巷被命名为“两当街”,但周边的门牌号无一不是“小河沿”。“为什么不能恢复老地名神仙观弄呢?”他觉得,如何更好地用有形的方式记住本地的历史名人,是城市寻根的应有之义,应在这里回响着文化、共创着社区。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或许,这正是黄仲则留给后世最珍贵的遗产——一种超越时代的孤独与清醒。在这里,等高山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