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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常州“追风者”

站在数十米的高楼上远眺,小区通往外面的马路上似乎有个隐形的“结界”:近处是暴风骤雨,剧烈摇晃的树木,扑打在楼层外窗玻璃上的豆大雨点;远处却是雨收风歇,行人推着电动自行车而行,零星湿意却无需撑伞遮蔽……这是常州摄影爱好者郇卫星今年9月16日台风“贝碧嘉”过境常州时,陪外孙去游泳馆游泳前瞥见的一幕。

而在2019年9月7日,郇卫星与朋友结伴在东北旅行时也偶然碰到过类似的情形:因受台风“玲玲”影响,丹东地区大暴雨,当时正好是午间,郇卫星等人找了个地方边吃饭边等待,“突然就发现,外面猛地云开雨收了,我出去一看,天空了一块,中间很少有云,而四周远处却还是乌云压垂”。郇卫星回忆,自己当时想拿相机拍摄,却被老友们召唤“你看什么天,快来喝酒呀”,就没拍,“现在想想,有点可惜,没有记录”。

“从大雨到雨停再到大雨”,这样的一个过程,说来简单,但对于熟稔风暴习性的“追风者”来说,往往却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瞬间,尤其是台风过境时,那意味着台风中心正在经过。近年来,在常州陆续出现了一些气象爱好者,有的喜看云图,成为彩虹、幻日等“云彩收集者”(《常州日报》2021年9月23日曾有报道《“云彩收集者”,收集常州的“天空表情”》);有的想要追逐风暴,就成为了每有强对流风暴天气或台风时必看必跟的“追风者”。

“追风者”追的什么“风”

“我不知道风该往哪个方向吹……”“贝碧嘉”过境常州的当天正逢中秋小长假,气象爱好者“斗笠云”本来买好了高铁票打算16日清早前往上海,赶在8时前与小伙伴汇合,一起等待记录“贝碧嘉”浙江登陆后穿过上海,下午可以去上海博物馆看“金字塔之巅”的主题大展,但人算不如天算——陆续接到的12306通知高铁班次取消后,就只能宅家边听着《风之轮回》边给小伙伴发微信谈论台风。

等风来

“2022年,‘风雨酱’发布了中国首部风暴记录电影《风暴之下》,我就是看到这个,才开始逐渐‘追风’的。”“斗笠云”说,她是在B站上追UP主“风羽酱—sdk”的视频后,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知名气象科普账号“中气爱”、全国最大的气象爱好者论坛“台风论坛”等“组织”。

“追风者”追的“风”,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流行“风”,而是实际存在的“风”,就是洗尽铅华的本义——一种因气压分布不均而产生的空气流动的现象。追风,追的是自然现象,更多是台风,是龙卷风,是各种强对流风暴,猛烈而危险,但又独属于天空。

“斗笠云”说,她的童年是在茅山脚下的小镇上由外婆抚养长大的,自称“社恐”“i人”的她,毕业后在外工作了几年又回到了家乡。“一烦躁时我会做梦,总会想到小时候的午后,阳光热烈,热浪扑袭,昏昏欲睡,躺在窗前的竹床上,一会儿就看到天空一朵朵白云,跑马一般,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就会有雷声轰鸣,暴雨倾泻,然后总会在梦中外婆一手蒲扇一手来轻拍时彻底睡熟。”她说,“暴风雨后的宁静,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更喜欢看云看风看天。”

据介绍,台风的范围很大,它的直径常从几百千米到上千千米,垂直厚度为十余千米,在水平方向上一般可分为台风外围、台风本体和台风中心三部分,其中,台风外围是螺旋云带,直径通常为数百到上千千米;台风本体是涡旋区,也叫云墙区,由一些高大的对流云组成,其直径一般数百千米;台风中心到台风眼区,其直径一般为数十千米,大的超过100千米,小的不到10千米。

给郇卫星留下深刻印象的两个台风瞬间,在“斗笠云”看来,通俗地说,就是他当时邂逅了“台风眼”。“斗笠云”说:“台风发展的过程中,总需要进一步获取周围的暖湿水汽来‘填饱’自己,并让自己的体积扩大,旋转速度不断提升。当它的旋转速度足够快,结构足够密实,中心便会清空,出现一个紧致的无风无雨区域,这就是成熟的台风所具备的关键结构——‘台风眼’。”

风的世界里充满了不确定性

继台风“贝碧嘉”后,20日台风“普拉桑”从常州过境,此前路径预报与“贝碧嘉”高度相似,我市从19日晚就开始严阵以待。“没有想到的是,‘普拉桑’居然拐弯了!”提前使用“台风路径”,赶到太湖附近却最终没能“守株待兔”的晓余说。

晓余对台风的最早印象,是1998年中央电视台里气象主持人字正腔圆的预警播报,是童话故事《绿野仙踪》里主角多萝西在大草原上被龙卷风卷走。而现在,为了实地追风,则是气象雷达、云图、风场和浪场……

风中摇晃的树 郇卫星摄

“‘追风者’这个词,最早是指在美国大平原追击龙卷风的人,中国是近些年来逐渐出现了自己的追风者,也在用相机和仪器收集着气候变化的踪迹。”晓余说,从专业角度来讲,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的“追风者”。今年7月,他经由读书圈的朋友推荐,阅读了《我站在风暴中心——中国追风者摄影纪实》一书,开始了与“斗笠云”类似的“回溯”轨迹,逐渐对追风产生了兴趣。

“这本书的作者正是‘风羽酱—sdk’,他把自己真实追风经历作了分享,里面对气象专业摄影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触动了我。”晓余说,自己正在找不同摄影主题练手,从知晓台风“贝碧嘉”“普拉桑”的相关讯息后,就想尝试一下,“当然,失败了,也没什么。”

他说,“追风”的过程,要学会三大步骤。首先是雷达观察,很多“追风者”都会密切关注气象雷达的显示,来进行初步的判断,是否具备风暴形成的可能及观察的必要;其次,是计划路线,毕竟追风不仅仅是跟着风暴跑,或是仅仅在一个地方守株待兔,需要根据风暴的位置来不断调整,并且要及时预判风暴的移动方向;第三步,最关键的,就是现场的观测。如果抵达的是预期的位置,就需要找一个好的观测视角,一般是空旷的,没有高大建筑物或者地面其他阻挡的平坦地形。

台风暴雨下的场景 郇卫星 摄

晓余认为:“风暴的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也是追风的趣味所在,几乎每种风暴都有自己的样貌和脾气。”但他也说,从大家分享的经验来看,追风的同时,肯定也有一定的危险性。这一点,也必须提前考虑。

追风之难, 在于从趣味到专业

车子仍然在向前疾驶,郇卫星车辆的后视镜已是一片模糊,风最大时可以看见不少固定不佳的东西被裹挟着猛烈地吹向远方……台风过境常州后,9月下旬,很多道路边倒伏的树木尚未进行处理,被刮翻撞歪的交通信号指示牌正在复原,部分街道小区的供电供水尚受影响,还有部分屋顶也被掀飞后等待修缮。

数据显示,在影响我国的自然灾害中,气象灾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占了七成,而强对流风暴和台风,则是气象灾害中的两个“大头”——我国每年因强对流和台风导致的人员伤亡数量成百上千,经济损失超过数百亿乃至数千亿元。这些风暴系统的预警防范措施和机制,是目前整个气象领域最受重视的。

台风过境后的常州一角

常州气象工作者耳东说,目前我市气象爱好者中符合真正意义上的“追风者”的,尚还极少,大多还是气象摄影爱好者。他说:“追风最吸引人的地方,莫过于风暴本身作为自然现象的魅力。但风暴的生成,就像开水即将沸腾,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泡泡会从哪里冒出来。即便在气象预报技术明显进步的今天,我们还是很难精确地在合适的时间到达正确的地点,追风,要同时兼具科学分析和艺术表达,是需要运气和灵感的。”

他说,就拿追风之前的天气预报来说,研究人员仍在努力,气象部门也一直在试图使天气预报变得更加准确、差错更少,更强大的电脑、更高效的程序,都有助于让我们对于气象的推测和估计无限接近真实。近两年,人工智能技术也加入了天气预报领域,而在真实预报前,预报员的经验也会在发布最终预报之前发挥作用,让预报更灵活、变通性更强。

“追风者”也是一样,既是信息的采集者,也是信息的播报员。耳东觉得,无论有没有追到,都是一次向自然学习的过程,从趣味到专业,还需要努力跨越。

(记者 何嫄 图文报道 署名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常州日报
编辑陈旻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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