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葛亚东身后，潘强第一次走进溧阳城西的焦尾琴公园，他站在东汉著名琴师蔡邕的雕塑前，摆出弹琴的姿势。只见他眼睛微微闭着，仿佛在弹奏一段悠扬的乐曲。
潘强是扬州民间的一位制琴师傅，2019年结识了溧阳青年古琴学者、焦尾琴院院长葛亚东。从那时起，这两位“斫琴师”，花了3年时间制作、还原出汉代焦尾琴，让越来越多的溧阳人听到了千年前的古老琴音。
斫琴师潘强
偶然的机缘，让溧阳学子一辈子痴迷古琴
中国历史上有四大名琴，分别是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以及蔡邕的焦尾。在溧阳，汉代著名文学家、书法家、音乐家蔡邕与焦尾琴的故事，已经流传千年。
2009年，中国音乐家协会民族器乐学会组织专家查检史料，在溧阳观山蔡邕读书台一带实地采集，经过多方科学考证，最终确定溧阳是东汉蔡邕制作焦尾琴的地方，并向溧阳市政府授予了“焦尾琴故里”牌匾。
就在这一年，葛亚东背上行囊北上天津求学。在大学，他学习的是音乐学，偏向于理论。“有一次去教学楼上课，隐隐约约间听到一种陌生的乐器在弹奏，乐音微小但犹如天籁。”这种乐音，强烈地驱使葛亚东去找寻出处，循声而去原来是教文学史的薄克礼教授在演奏古琴，据说这是一张元朝的古琴。
于是，薄教授成了葛亚东的古琴启蒙老师，让这名青年学生决心一辈子与古琴结缘。在薄教授的引导下，葛亚东开始走上了学术道路，期间阅读整理了大量的古典文献，参与完成了《中国古代琴歌精华校译》《中国琴歌发展史》2本著作的编写。后来葛亚东师从著名古琴教育家、演奏家张子盛先生，主攻九疑、虞山琴学，研究领域为古琴指法系统和传统琴学理论。
回到家乡，传承焦尾琴
毕业后，葛亚东留在天津，从事古琴文化的研究与传承工作。“我在天津的那段时间，老家溧阳大力推广‘焦尾琴’，古老的琴声走进了老百姓的视野。”葛亚东考据了所有与“焦尾琴”有关的古籍资料后，决定回乡创业，2017年创办了焦尾琴院。
回到家乡后，在溧阳各个重大的庆典活动现场，葛亚东的身影从未缺席，在茶叶节、焦尾琴企业家沙龙、溧阳撤县设市三十周年文艺晚会等多个大型活动中，为中外来宾介绍和演奏焦尾琴，积极宣传焦尾琴文化。
从古木到古琴，至少需要一年多
2019年，葛亚东到天津参加“斫琴师”行业标准制定会议，认识了潘强。2021年，古琴“斫琴师”作为一个“新职业”，被列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两人都是从业者。
潘强大葛亚东10岁，老家在湖北，后来到扬州从事古乐器的制作。“先是跟家里的长辈学做着做古筝，不是为了艺术追求，纯粹为了营生。几年后，改做古琴。”潘强坦言做琴是个苦活，相当耗费功夫，“斫琴师，‘斫’的字面意思是刀劈或者斧砍，一床琴最少要做一年多，一刀一刀、一斧一斧地劈砍出来。你看我这手掌，不但粗糙，而是都是老茧。”
在古琴制作中，制木胚、做漆是其中两大步骤。“古琴木胚的选择，必须是那种几百年前的老木头，我们认识很多收老木头的工人，都靠自己找古木不现实；做漆主要使用的漆是大漆，也称为生漆、天然漆，它可以赋予古琴润泽而醇厚的美感。但是人体会对生漆过敏，所以每到天热手上就会长泡，我做了十几年琴，习惯了。”
古琴制作十分复杂，除了制木胚和上漆，还有很多步骤：选料、挖槽腹、面底板黏合、配件安装、贴麻布、上灰、打磨、定弦、上弦……“不仅步骤多，一把古琴的稳定性最重要，而稳定性需要长时间的沉淀。一把稳定性好的古琴，连续几十天的梅雨天气，不用采取任何措施，也要做到不变形、不开裂，无砂音。”潘强说。
稳定性是古琴的一个最基本的品质。比如，为了使古琴保持很好的稳定性，选好的木胚材料需要风吹雨打多年才能用。加长制作周期，让木材内部的应力在漫长的制作过程中慢慢释放出来，这样的古琴才更加稳定，一般制作周期要一到三年，再长的就要三到五年甚至更长。“我在丙申年（2016年）出的那一批琴，用了8年，才最终稳定下来。”潘强说。
复制焦尾琴，两位斫琴师花了3年
两人结识后，决定复制蔡邕的焦尾琴，而在四大名琴之中，复原难度最大的是蔡邕的焦尾琴。因为蔡邕的焦尾琴虽然故事流传很广，但琴具体的形状、大小，没有图片资料留存。
“传说，蔡邕在逃亡过程中，从烈火中抢救出一段尚未烧完、声音异常的梧桐木。他依据木头的长短、形状，制成了一张七弦琴，因琴尾留有焦痕，取名为‘焦尾’。”葛亚东介绍。
虽然没有图片资料，但葛亚东在明代的一本琴谱中找到了关于焦尾琴大小、尺寸的相关记载。“当然，这本琴谱所说的，也不一定就是蔡邕焦尾琴的样式。我们又进行了大量的考证，才认定这本明代琴谱的记载是可靠的。”于是，葛亚东定标准、提供技术，潘强开始选料、制作。在做琴的关键步骤，葛亚东更是亲自上手。
葛亚东指着琴院教室墙壁上的一床古琴说，“这就是我们复制的焦尾琴，从2019年到2022年，花了整整3年。”
希望古琴进入更多寻常百姓家
第一次参观焦尾琴公园，当时室外温度接近35℃，潘强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但这并不影响他陶醉其中。“一到焦尾琴公园，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古曲《梅花引》的调，想象自己在弹琴。”痴迷古曲的他笑着说。
葛亚东即兴演奏《流水》
回到焦尾琴院，葛亚东即兴弹奏了一首古曲，潘强一边眯着眼听琴，一边热络地向记者介绍，“你听到其中的流水声了没有？这就是古琴曲《流水》。和葛老师合作的这几年，琴院的学生尤其是青少年学生越来越多。这是一个好现象。”
葛亚东和潘强希望，越来越多的孩子们都来听琴、学琴，让焦尾琴等古琴进入更多寻常百姓家。
（文字 汪磊 摄影 高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