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中华文明探源通过科技考古、多学科协作不断深化推进,我们越发清晰地探究着“我们从何处来”。在常州,市民在休闲时间去博物馆,连续进行十多年的公众考古,也都在追问着“何以常州”。这一过程中,我市出现了一批有意思的“打捞”常州故事的人,或是考古绘图,或是博物馆策展,或是青铜器修复,或是进行博物文创,或是沉浸式演绎历史场景……他们,正在用不同的方式,把“常州”讲给你听,让你对家乡多一些“常”识。

汪莲在考古现场绘图
这个下午,常州市考古研究所考古绘图师汪莲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一枚石器残件,并拿起了直尺仔细测量其尺寸。随后,她调亮台灯灯光,用铅笔开始熟练地在坐标纸上按比例绘制器物外框、纹饰,很快就描画出一张简洁明了的底稿。这一步骤结束后,她还需要再细细地上一次墨线,这枚常州新石器时代的“远古来客”的“标准照”才算绘制完成。
何为考古绘图
出生于1989年的汪莲,2012年开始在常州市文物保护管理中心考古科,2021年成为常州市考古研究所的一名考古绘图师,擅长的是田野考古手绘。
“考古工地上出土的器物,都是没有生命的,不会主动开口说自己的故事,而考古绘图,就像给重现天日的它们‘上户口’一样,通过绘画再配上文字资料、照片,就能让其‘开口说话’。”汪莲觉得,绘图是考古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既是考古工作的基础部分,也是考古成果的直接体现。
“一套完备的考古记录,一般由文字、图形和影像记录三部分组成。虽然文字已对考古发掘工作中的种种客观详实表达,却少了些视觉上的直观感,还需图文并茂的多种方式记录,才算是完全做好了记录工作。”汪莲介绍,目前的考古绘图,主要包括遗址绘图和遗物绘图两个方面。她认为,考古绘图是运用制图学的理论和方法进行记录说明的一门田野考古技术,基本原则是保证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同时兼具视觉上的美观和协调。

汪莲手绘的考古出图文物
汪莲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尚美学院美术学文物鉴赏与修复专业,说到考古绘图与传统绘图的区别,她把其称为“同为作画,但对象与目的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相辅相成”。
常州市考古研究所相关负责人觉得,考古绘图需通过实地勘测、细心观察,借助专业工具,使用绘图技法,详实记录遗迹、遗物的大小和形状,还要清楚地刻画出遗迹、遗物的结构和文化特征,既精确、规范又要有艺术美感。这项工作贯穿于考古发掘全过程,即使在摄影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一些遗迹、遗物的结构及细节仍需依靠手工绘图才能得以准确展示。时至今日,每份发掘报告中都必须有考古绘图,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摸透常州文物的“脾性”
一件文物的出土和“重生”,往往不是大家在博物馆展柜中看到的那么简单,在经过大量精心准备的考古调查、发掘后,出土的器物还要经历整理、拼对、修复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旅途,接下来才会摆放到绘图桌上。
汪莲说,考古绘图画到现在,她仍然觉得自己是个“萌新”。“在考古研究所,我是在多位老师和前辈的指引下,才逐渐能够触摸到常州文物的‘脾性’。只有了解,才能画好。”

考古绘图常在展览中用于补充说明,图为常州博物馆的三星村考古特展
绘制一件器物时,首先需要在头脑中对它等待轮廓有整体的认识,把握其基本形制,突出其典型特征,深化其细节描述。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却是最难的“基本功”了。汪莲说,她在画之前,往往要翻阅相关的考古简报,搜索同类器物的绘图, 从不同角度观察实物,渐渐地,脑海里开始有器物的影像后,她才会动手。
“平面图、剖面图、立体的、侧面的……最终所呈现的器物图,既要能反映出器物整体的形制,又要能体现器物的细节和特征, 要让人一目了然,才能成为详实的考古资料。”汪莲说,如何测量器物有时是一个细致且专业的过程,使用的工具也是复杂多样的。一般的器物测量方法有直角坐标法绘图、轴对称法、描绘法和正投影法等,“不同的方法适用于不同类型器物的绘制,我会多问几个‘哪些适合哪些’”。

任云曦老师受邀来常现场绘制遗址图
拿常州摇树村唐宋-明清墓群遗址出土的一枚金簪来说,汪莲画了好几稿。当时,常州市考古研究所请来了考古绘图行业的资深老师任云曦担任主绘图师。汪莲每天在画好自己的图时,就和绘图组的同事们一起请教学习。“任老师为了表现文物的细节,她会在一天里寻找不同时间、不同的光线和不同的背景等,一一去尝试。”汪莲说,她在绘图同时,也充分感受到了宋朝的器物之美。
记录常州历史的“掘径”
“不同朝代的器物,有着不同的时代特征。而每一个考古绘图文件夹,都记录着我所参与过的常州考古项目。”翻开汪莲工作电脑里的图库,满满当当的手绘图里,记录着常州历史的“掘径”。
汪莲如数家珍地盘点着:2012年参与“钱一本墓园遗址考古发掘”,这是江南地区经过考古发掘的保存最为完整的明代品官墓园遗址;“环太湖艺术城地块考古勘探”,发现多座土墩墓遗存;2013年参与了常州市经开区圩墩遗址、金坛区大唐热电厂项目地块考古调查勘探等项目,参与抢救发掘了花园底明代白氏家族墓群,完成后期的资料整理和出土文物绘图;2014年参与孟河镇小黄山地区系统考古调查和小顶山大墓、小黄山六朝墓群、温阡路宋墓等古墓葬考古勘探和后期的资料整理、出土文物绘图;2015至2018年先后参与了新龙生态林的四堡村遗址的抢救性发掘、江苏省水下考古前期调查及后期的江苏省水下考古雅浦港遗址考古勘探项目、钟楼区皇粮浜春秋遗址、新北区象墩遗址群考古发掘项目、青墩考古勘探发掘项目、西林考古勘探项目;2019年至2020年,参与了溧阳上兴镇子午墩2号土墩墓、朱夏墅墓地、劳动中路南侧、龙游路东侧地块、名力纺织厂地块、西林许家村墓群考古勘探发掘项目以及后期资料整理、出土文物绘图。
“有时我得站在三脚架旁,有时我得在文物库中,不停地绘图,一站或是一坐一整天,都经历过。”十多年间,资料和手绘,几乎已经把汪莲的硬盘给塞满了。她的想法很简单:“我就想,我把图绘好了,让别人能看明白,对得起器物、对得起历史就好。做考古绘图,一定要忠于实物,要细心、耐心,为研究者提供最准确的参考资料。”
(何源 图文报道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