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 舒翼 尚文林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职场名片
2002年出生的吴凌,已经干了快两年的驱鸟员。其实他的正式职业名称是常州国际机场基本建设和保障部场务员,负责飞行区域里与飞行安全相关的事情,最主要的日常工作包括驱鸟和跑道道面清理等,保障飞机能够安全地起飞和降落。

吴凌(左)在用驱鸟小手枪驱鸟,确保航班安全起降
职场故事
6月12日下午,趁着吴凌休息,记者和他聊起了近来网上引发热议的“浙江大学毕业生应聘驱鸟员”一事。对于网友的各种说法,他并不想作什么评论,只是说了他的并不算长的职业经历,希望以此告诉大家,这份工作看起来简单,其实要求并不低,专业性强,涉及生态学、动物学等,要做好其实蛮有学问,高学历者做这个决不是“大材小用”。

吴凌在调整煤气炮
入职机场工作却是驱鸟,连父母都有点轻视
2021年四五月间,机场到吴凌就读的大专学校来招聘,听过所有的职位介绍后,他直接就报了场务员,就因为他不喜欢坐班,喜欢到广阔的空间里到处走动,从事户外作业。“听说主要工作是驱鸟,我不由想起小时候用弹弓打鸟、拿着长树枝追逐麻雀的淘气事来,以为是很容易的活。”
就连父母得知吴凌在机场工作后,开始都以为是在接待大厅或航站楼里,做着衣着光鲜的工作,得知是去驱鸟后,都露出了轻视的表情,感觉赶鸟很容易,没什么技术含量。还有同批进机场,在其他部门工作的同学,看到他也会打趣:今天赶了几只鸟啊?
不过吴凌通过上网查资料,向师哥们请教,已经知道了机场驱鸟的重要意义:“书上讲过‘飞鸟撞机’是航空事故的一个重要原因,真的很难想像这么小的鸟,会对比它大得多得多的飞机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一想到这,我就收起了轻松和玩乐的态度,毕竟这可是关乎安全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不管父母和同学是如何看待驱鸟的,反正我必须认真对待。”
驱鸟的工具,科技与狠活都有
要完成驱鸟必须要有趁手的家伙,从常见的驱鸟枪、驱鸟喇叭,到智能击发的煤气炮,从望远镜到APP,吴凌说,熟练掌握这些工具后,驱鸟就真的很容易了。
吴凌他们都是24小时在岗,上班后要先与前一个班组交接班,包括台账、巡逻车、驱鸟枪等都要交接清楚,然后了解飞行区鸟情情况,以及其他需要交代的重要事项等。然后吴凌和搭档的师哥一起,绕飞行区域一圈是10公里,一天要跑150公里左右。有时跑道外侧的土面区里不好停车,他们就把车停在附近,人过去把鸟驱走。
工作时,吴凌会随身带着望远镜和一把驱鸟小手枪。凡是通过望远镜目视所能看到的鸟,都需要驱赶。小手枪的枪膛里填充有小鞭炮一样的“弹药”,使用底部火药推动撞针撞击“弹药”,发出很大的响声。巡逻车上会配有猎枪,主要是用来对付高危鸟种的,都是一些大型禽类,如隼、鹰雕等。“不过从我工作开始,更多的是隼,鹰和雕我没有看到过,只听师哥们说在以前看到过,现在很少见了。”
巡逻车上装备有驱鸟大喇叭,里面录了很多种鸟类天敌的鸣叫声。只要一放出来,一大片范围内的鸟基本都被吓得飞走了。
飞行区的外围设置有两层拦鸟网,专门用来针对小型或中型鸟类;设置了驱鸟风轮,就是一条主线上装了好多风车,转动起来可以把鸟吓走;安装了煤气炮,一种类似坦克的炮台,开炮时煤气从枪管里喷涌而出,发出巨大响声。去年机场开发了一款APP,吴凌可以在手机上查看煤气炮的具体位置,可以远程遥控选择离鸟最近的炮位,开一炮周边数百米范围内的鸟几乎都吓跑了。
此外,通过起降航班的APP,吴凌他们可以趁着航班空隙,上跑道去驱鸟。为了确保跑道范围内没有一只鸟,可以用尽各种手段。有时眼看着APP上显示下趟航班要起降,吴凌一着急,还会冲上去使用最原始的方法:挥动手臂赶鸟、嘴里发出大声吆喝,只要完成了驱鸟任务,哪怕事后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也是值得的。
驱鸟时的故事,现在想来都忍不住要笑
“驱鸟我是认真地在做的,可刚开始,我完全是只菜鸟,没少给搭档的师哥惹事情。”说到以往自己“犯的错”,吴凌自己都笑了起来。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吴凌刚上了几天班的时候,正值有了一定的准备但实操经验不足。一天在开车巡逻的时候,碰到有多只鸟儿在“聚会”,他直接掏出了驱鸟小手枪,在车外打了一枪,可能是由于枪管里有积灰被堵住了,没出声音,他收回枪在车里检查了一番,顺手重新拉开保险,鬼使神差般扣动了扳机,一下就打响了,并且借着车厢内的回声,响声还加倍了。不但他自己耳鸣了两三分钟时间,还把师哥吓了一大跳。过后他当然挨了顿训,师哥要求他今后每次交接时便把枪管清理好,切记要在车外扣扳机。他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从此后再没出过这样的过错。
一般来说,人们对于工作中要针对和打击的对象是很难有好感的,可吴凌说他虽然是驱鸟员,从来都不觉得鸟儿讨厌,相反认为被驱赶的鸟都是“在错误的时间飞到了错误的地方”而已,若是鸟儿遇困了,他还会上前解救。
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吴凌在巡逻过程中,无意中看到拦鸟网上有一团黑影,一直在挣扎。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猫头鹰被缠住了,怎么都飞不动。他从车里拿来剪刀并靠近,小猫头鹰似乎知道他是来救它的,也不挣扎了,安心等着拦鸟网被剪开后自己重获自由。获救后的小猫头鹰也不着急离开,反而很温驯地被他带回了办公室。“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的猫头鹰,真像书里说的,脑袋能180度旋转,而且一直低着头任我抚摸它的毛,可萌可萌了。”当晚他用纸箱给它做了个窝,喂它喝水,还专门跑出去挖来蚯蚓喂它。第二天下班把它送去了动物园,康复后被放生了。“除了我,不少师哥都有救助过受伤鸟儿的经历。”
似乎也知道驱鸟员不会伤害它们,鸟儿们也会和驱鸟员们玩捉迷藏:刚被驱走,过个10到20分钟,它们又飞回来了。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吴凌又生气又好笑:气的是自己的工作量被成倍地增加,笑的是鸟儿真是太聪明了,都懂得跟人“打游击”了。
驱着驱着就喜欢上了,最难忘那惊鸿一瞥的身影
这两年天天都在忙着驱鸟,吴凌感叹终于有机会把从小到大没看过的鸟都看过了。“我从小生长在宿迁农村,最多只看到过麻雀等小鸟。后来搬到武进城里生活,能看到的鸟也很少。直到上班后才看到了这么多种鸟,很多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活物,觉得确实比电视、网上视频里的样子都要漂亮。”
到现在为止,吴凌已经看到过喜鹊、八哥、白鹭、夜鹭、牛背鹭、燕子、斑鸠、乌鸫、沙锥、灰头麦鸡等鸟类。“它们经过飞行区域,有的是途经,有的是飞累了歇一会,有的则是来觅食。所以我们在驱鸟之余,还要对植物进行管理,确保其高度符合要求,防止草高成了鸟的藏身之地。”
驱鸟还改变了吴凌的一些固有认知,像他从小就听老辈人说,喜鹊叫喜事到,所以他的印象中喜鹊叫声应该是很清脆的,让人感到愉悦的,可实地听了觉得根本没什么好听的,完全就是一种嘶哑的叫声,听的时间长了还会有点烦。驱鸟还让他成了半个鸟类达人,像喜鹊、八哥、乌鸫,看上去几乎就是一个样子,还是从师哥那学到了如何通过飞行姿态来区分它们。
从业至今,吴凌只有一个小小的遗憾,去年秋天的一天下午两点多钟,他坐着巡逻车时远远看到了一种此前从未亲眼看到,也从未在书上、网上看到过的鸟,虽然仅是惊鸿一瞥,却印象深刻:比麻雀大点,比八哥小点,长着蓝白色的羽毛,后面拖着长长的尾羽,是他看过的最漂亮的鸟。可惜车子开过来,它就飞走了,根本没来得及细看和拍照。为了知道它的名字,他找遍了“驱鸟图库(师哥们在办公室的一面墙上,贴了很多曾在机场出现过的鸟的图片)”没有,又自己去网上搜也没找到。“现在每次路过那里,我都会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一次。”
职场感悟
记者:你现在是如何看待驱鸟员这份工作的?
吴凌:如果不是这次成了网络热搜,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有驱鸟员这个职业。人们在坐飞机时更关注的是飞行员、空姐等,其实也需要知道像我这样工作在人们不容易看见的地方,不管气候如何,为了安全而全力付出的幕后人员的辛苦。其实学历高只是做好工作的一个充分条件,像我有本科毕业的师哥就打算考研究生,我也正在努力准备要通过专升本考试,这样对于做好驱鸟员工作会更有帮助。
记者:为了更好地完成这分工作,今后有些什么打算?
吴凌:当然是要不停地学习,既学习书本理论知识,又向师哥们学习技能和经验,更好地为飞行安全保驾护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