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商业秘密，很多企业已不陌生。近年来，我国商业秘密侵权案件呈增长态势，及时有效的商业秘密保护成为迫切需求。6月1日，市场监管总局正式启动首届“企业商业秘密保护能力提升服务月”活动，让商业秘密保护备受关注。如何守住企业核心“机密”，江苏在这方面有哪些探索？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进行了调查。
建好“防火墙”，守住企业核心“机密”
一颗小小的六神丸，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等多种功效，自1847年问世以来，其配方及工艺始终秘不示人。在已拥有现代化车间的雷允上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一间门口挂有“六神丸·绝密配方不参观不介绍不提供配方工艺”的车间，便是现在的“配料房”，保持着神秘色彩。
“秘方就是根本，要做好保护工作，需要企业自身在制度、管理和人员方面不断规范，还需要政府部门的支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六神丸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李英杰深刻感受到，如今保护企业绝密的“金钟罩”，已被赋予了新的时代特色。
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从老字号企业的秘方、工艺，到高新技术企业的核心创新成果，都可能是商业秘密。
“商业秘密是一种特殊的知识产权，不同于专利权、商标权等，它不为公众所知悉。”南京理工大学知识产权学院副教授、江苏省知识产权思想库主任徐升权说，商业秘密是企业的无形资产，对于企业而言，一旦遭遇商业秘密被侵权，往往关乎特定领域竞争优势的彻底消失，甚至影响企业的生死存亡。
2019年，连云港市场监管局接连云港某冷冻食品有限公司举报，称其南瓜蛋挞产品的商业秘密被公司原技术开发部张某和现任销售部长马某窃取，并泄露给江苏某食品有限公司使用。经查，张某从企业辞职后加入江苏某食品有限公司，任职期间直接使用他所掌握的冷冻食品公司商业秘密中的特征性工艺，生产出同类产品并有实际销售。马某向其所掌握的客户推销江苏某食品有限公司同类产品并有实际销售。最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执法机关责令当事人停止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没收违法所得23190.94元，处50万元罚款。
该案是去年江苏发布的反垄断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十大典型案例之一。“侵犯商业秘密类案件存在执法难、举证难、定性难等问题。”案件主办人、连云港市场监管局不正当竞争监管处科员李瑞介绍，本案中，办案单位咨询数位专家，最终认定权利人的南瓜蛋挞进入市场后，相关人员不可能通过品尝、测绘等手段了解其确切的组分配比和特殊工艺，从而确定了南瓜蛋挞配方、工艺构成商业秘密。
“商业秘密保护，任重道远。”李瑞说，“该案结案后，我们调研发现，不少企业对其拥有的具有重大价值的配方、工艺、客户信息等未采取保密措施。此后，市场监管部门加强了商业秘密的宣传和培训，通过建立保护基地、示范企业等方式助企构建‘防火墙’，目前企业保密意识得到很大提升。”
加强保护，打造“如鱼得水”的营商环境
加强商业秘密保护是助力企业创新、提高核心竞争力的重要保障，也是规范竞争秩序、优化营商环境的重要抓手。
2019年，苏州吴中区市场监管局根据某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举报，称某科技公司大规模从其公司挖走研发人员，并生产同类产品扫地机器人，怀疑该公司侵犯商业秘密。经鉴定，某科技公司的扫地机器人样机与某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的两款同类产品中的一个密点实质性相同，且该密点来源与某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的前员工杨某相关联。调查后，吴中区市场监管局对某科技公司处25万元罚款，对杨某罚款15万元。
“有意思的是，事后两家公司都向市场监管部门赠送了锦旗。”苏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反垄断调查与反不正当竞争处处长卞卫东告诉记者，“案件的办理，成功阻止了侵权产品的上市，防止上市后可能造成的巨大损失。对侵权企业，我们不是一罚了之，而是治病救人，指导企业树立创新发展理念。如今该企业将总部从外地迁到了吴中区，发展成苏州市独角兽培育企业。”
进入中国市场已有30年的贝卡尔特是一家从事金属变形和镀膜技术的外资企业，总部位于比利时，目前在中国近50%的业务都集中在江阴公司。2018年初，贝卡尔特集团向市场监管部门反映该公司前员工曹某离职后，成立了江阴某机械有限公司，该公司销售的设备极有可能侵犯了商业秘密。市场监管部门主动对接梳理，指导贝卡尔特公司逐项梳理并进行密点鉴定，在当事人不愿意配合、“零口供”，依然成功向公安部门移送案件线索，打通了企业取证难、维权难、保护难的“最后一公里”。
随着企业发展进入商业秘密案件高发期，贝卡尔特表达了想要调整传统保护思路的诉求。很快，市场监管部门组织“专家巡诊”进企业，指导企业对办公电脑及核心技术场所进行物理隔离，完善网络、场所等安防手段，并设立了法务部、企业安全部、知识产权部等，建立泄密应急处理机制，健全适合自身的保护制度措施体系。
无锡市市场监管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处副处长庞博介绍，该局探索建立的“固定门诊”+“专家巡诊”商业秘密保护机制是全国首创。企业如遇到商业秘密保护相关问题时，可到商业秘密保护基地的“固定门诊”向“坐诊”专家求助；遇有疑难复杂问题时，可通过属地市场监管部门，预约专家上门“巡诊”。
“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及时有力打击侵权、高效回应企业的商业秘密保护需求，充分维护了市场竞争秩序，增强了企业的投资和发展信心。近两年来，江阴贝卡尔特公司已获集团总投资7000万人民币。”贝卡尔特中国区商业秘密保护经理王剑伟介绍，今年1月，贝卡尔特集团成功签约江阴投资精细帘线项目，再次追加投资3000万美元。
“作为经济大省、开放大省，江苏商业秘密资源丰富，加强商业秘密保护，有助于营商环境的优化，有助于江苏建设知识产权保护高地，吸引各类资本进入，从而提升江苏经济活跃度，促进江苏经济高质量发展。”徐升权说。
试点先行，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去年7月，全国商业秘密保护创新试点地区名单公布，20个科技创新活跃的地区获批首批试点，江苏省苏州市、无锡市、南京江北新区入选，数量位居全国第一。各地探索出哪些商业秘密保护的路径和经验？
苏州是开放大市，全市拥有外资企业近1.8万家，同时也有1500多家本土企业到境外投资发展。通过严格的商业秘密保护，苏州一方面落实内外资一视同仁的理念，让外资企业放心投资、安心发展；另一方面，不断完善国际化保护体系，借助国家海外知识产权纠纷应对指导中心苏州分中心，助力更多的本土企业“出海”扬帆远航。
保护商业秘密是个“技术活”。卞卫东透露，接下来，将建设覆盖面更广的专家库，将国外知识产权方面的专家吸纳进来，更好护航企业开展海外商业秘密保护。他坦言，商业秘密保护的主体是企业，市场监管部门的主要着眼点还是做好服务，提高企业的意识和能力，减少商业秘密被窃取的概率。“这样的话能够起到扎紧‘篱笆’的作用，而不是到最后亡羊补牢。”
无锡已建成江苏省首家商业秘密保护基地，培育202家市级商业秘密保护维权联系点、示范点，实现全市国家级、省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商业秘密保护服务全覆盖，全市科创板和主板新上市企业商业秘密保护服务全覆盖。上线商业秘密保护服务小程序，为超过2000家企业提供体检服务。
小小示范点掀起“护密”热潮。王剑伟表示，截至2022年底，贝卡尔特集团在江阴的4家公司全部建成商业秘密保护示范点，先后辐射带动和帮扶指导兴澄特钢、天江药业等20家业内业外的大型企业主动完善商业秘密保护制度体系，“标杆示范”作用不断凸显。
商业秘密定性难、侵权事实认定难、损害结果判定难等问题成为商业秘密保护痛点。为此，南京市市场监管局与南京公证处协力打造了商业秘密公证保护平台。
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处副处长杨玉龙介绍，企业录入平台的涉密信息会被自动上传至江苏省公证协会建立的公证区块链，不可修改，侵权情况一旦出现，公证处依照平台保存数据出具的公证书，具有法律效力。平台运行两年来，已有注册企业1217家，保管涉密数据7853件，企业及涉密数据的月增长均超3%。
省市场监管局价格监督检查和反不正当竞争处相关负责人介绍，试点红利的不断释放，带来的是示范效应显著增强，商业秘密保护的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现已多点开花。目前，江苏建成商业秘密维权联系点168个、保护示范点1990个、保护基地30个。下一步，省市场监管局将以首届“企业商业秘密保护能力提升服务月”活动为契机，进一步推进商业秘密行政保护工作，加强商业秘密保护制度建设，深入开展课题研究；与相关部门加强协同配合，构建共同保护格局；深入企业调研，加强宣传和合规指导，切实帮助企业提升商业秘密保护意识和能力。
值得关注的是，多家企业负责人反映，对于企业而言，商业秘密保护最大的问题并非竞争对手来窃密，而是员工离职后带走商业秘密。“有行业协会做过统计，50%的员工在离职后会用前公司的商业秘密去指导后面的工作。这种情况是很难避免的，除了企业进一步加强员工商业秘密的培训外，也需要公权机构做一些支持。”
“我国商业秘密保护目前主要依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来实现，这导致我国商业秘密保护的体系化不强。比较来看，美国等国家对商业秘密的保护采用了专门立法的形式，系统性构建了商业秘密保护的体系，强化了商业秘密保护的力度。”徐升权认为，我国可以酌情推动商业秘密保护专门立法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