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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救国 “神威”发力 ——访常州籍中国工程院院士金怡濂

□姜小莉

从常州打到北京的电话,刚响了几声就被人接起,听筒里传来金怡濂院士的声音。93岁的老人,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将近百年的人生,应是历经人间沧桑。都说人生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金怡濂院士只愿自己生命长些再长些,能为国家、民族、人民再作出更大贡献,继续推动中国计算机事业的发展。

金怡濂生于1929年,祖籍常州,毕业于清华大学电机系,1994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他主持完成了我国多台大型、巨型计算机的研制,系统和创造性地提出了巨型机体系结构、设计思想和实现方案,为我国计算机事业特别是巨型计算机的跨越式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2003年,他成为第三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唯一获奖者。

每次在籍贯栏郑重写下“常州”

人的一生,要填多少次表格,金怡濂没有算过,但每次在籍贯一栏,他都会郑重地写下“常州”两个字,这里是他的祖辈生活过的地方。

常州,并非金怡濂的出生地,但这座城市却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世纪20年代,常州籍才女陆小曼在北平认识了其父的忘年交——一位刚从美国留学归来的电话局工程师金奎。对这位出身微寒、靠自我奋斗闯出来的常州小同乡,陆小曼颇有好感。后来,陆小曼的母亲做媒,将小姑子王畹兰嫁给金奎。婚后,金奎夫妇从北平搬到了天津。1929年9月,他们有了第三个孩子:金怡濂。

金怡濂童年时代的记忆颇多温情。家族中有许多成功人士,有的还在上世纪中国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过。外公王氏一门除了王庚,还有协助荣毅仁创办“中信”的四舅王廉,六舅是著名化学家王序……家庭环境对金怡濂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常州,也成为金怡濂生命中无法剥离的血脉之地。

在成长中,父亲给金怡濂的影响最大。其中第一条,就是科学救国的思想。第二个影响,就是要靠自我奋斗。第三个影响,就是对自己、对中国人聪明才智和能力的自信。至今,他对父亲讲述过的詹天佑、茅以升的故事印象深刻。

1947年秋,金怡濂考取了清华大学电机系。刚入校,大家都非常喜欢翻看《清华教授名录》,看到大师们的名字,都感到非常自豪。“我记得,清瘦的朱自清先生,走在路上总是一副沉思的神情;华罗庚教授虽然腿有残疾,但走路给人感觉很稳健;梁思成教授经常开一部迷你型的小轿车去教学楼……”

那时的金怡濂,完全是一个单纯的学子,觉得能进清华读书来之不易。一年级时住8人一间的大宿舍,晚上没法自习,于是,每天晚饭后,他就早早去图书馆,或者是在晚上可以不熄灯的大餐厅占个位子,自习到夜阑人静时。

当时清华电机系的课程设置先进,师资力量强大,有多位世界知名教授。大学四年,金怡濂学习勤奋刻苦,成为一名品学兼优的高才生。

祖国的重托激发起学习热情

从一名大学生到技术员,金怡濂在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中成长。毕业第三年,因为在参与一款新型继电器式专用机研制中的出色表现,金怡濂荣立三等功。

金怡濂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台继电器式专用机,其实已经具备计算机的雏形。

1946年,世界第一台电子计算机ENIAC在美国问世,它标志着人类走出了迈向信息时代的第一步。

1956年,电子计算机被列入我国科学技术发展十二年远景规划重点发展学科,成为“四项紧急措施”之一。不久后,20名年轻人被选派至苏联学习计算机研制,时年27岁、风华正茂的金怡濂幸运入选。从此,金怡濂与计算机结下了不解之缘。

发展中国的巨型计算机事业,使之在世界巨型机领域中占有一席之地,是金怡濂魂牵梦萦的追求。当时,金怡濂和队友们并不知道计算机将在未来深刻改变这个世界,但祖国的重托激发起他们全部的学习热情。

1957年11月16日,大使馆通知,第二天到莫斯科大学礼堂听国内来的首长作形势报告。大家纷纷猜测也许毛主席会来,队员们兴奋得一宿没有睡好。

第二天,雪后放晴的莫斯科天空一碧如洗。下午6点左右,主持人向大家宣布:毛主席来看望大家了。看到毛主席从主席台左侧的小门中走进来,3500人的礼堂立刻沸腾起来。在异国他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毛主席,金怡濂的心情异常激动。

就在这次接见中,毛主席说了那段非常有名的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参加这次接见,聆听伟人话语,对金怡濂以后的人生道路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鞭策他一生充满豪情,孜孜不倦追求事业。

创新超越并造就人才

科学需要严谨,同样需要创新。上世纪90年代初,在国家并行计算机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召开的“神威”机研制方案论证会上,主持会议的领导同志提出:能否跨越百亿次的高度,直接研制千亿次巨型机?

会场一时鸦雀无声。当时,中国研发的巨型机运算速度刚刚达到十亿次。这个指标太超乎想象,风险实在太大。

一般很少在公众场合表态的金怡濂说话了,他语出惊人:“我们完全有能力造一台千亿次巨型机!而且必须跨越,否则就会被世界越甩越远!”一锤定音!最终,金怡濂的意见被采纳,他被任命为总设计师。

目标既定后就是没日没夜的努力。他以科学家的睿智和眼光,创造性地融合国际上多种先进设计思想,大胆采用了超前、创新的体系结构,又经过毫不松懈的细节排查、反复求证。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1996年9月,“神威”研制完成。经测试,峰值运算速度达到每秒3120亿次,跨入国际领先行列。

在“神威”成功后,金怡濂又主持了“神威Ⅱ”的研发。开创了用上一代巨型机模拟新一代巨型机的先河。2001年,金怡濂领导设计的“神威Ⅱ”巨型计算机运行速度达到13.1万亿次。无论是峰值速度,还是持续速度,均超过了当时世界上性能最高的计算机。

生命进入暮年,金怡濂加大了对中国计算机人才的培养,把一生所学留传于世。“研制一代机器,造就一批人才”,是他一生恪守的人才培养原则。多年来,他不遗余力地培养新人,提拔和扶持了一批计算机工程技术的青年专家。他们中多人成为中国科协“求是”实用工程奖、中国青年科学家奖的获奖者,有的成为工程院院士。

作为我国计算机事业的开拓者之一,2010年5月,金怡濂的名字被永久定格于天际:金怡濂星,国际永久编号“100434”。

来源常州日报
编辑侯诗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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