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岁月的年轮辗过记忆的辙，记忆一天天变得模糊难辨，是什么留在你的脑海中如烙印般难以忘记？
90岁高寿的李猷嘉院士说，离乡70年，常州的青果巷、年少读书时的新坊桥小学和省常中，还有常州的大麻糕，多少次幽梦忽还乡，听闻乡音，“常州印象，这辈子都磨灭不掉。”老人喃喃地说。
一
在江苏省常州高级中学的杰出校友中，李猷嘉的名字，熠熠生辉。
1932年，李猷嘉出生在常州马山埠的一个教员之家。父亲李东圩，是民国时期常州教育界知名人士，曾长期担任奔牛树人中学和局前街小学的校长。
“出身在这样一个小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受读书向上的思想教育，只希望将来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并不刻意于成名成家。”此前，李猷嘉在接受本报采访时曾回忆说。1937年，父亲把他送到仁范小读书，后该校被日本人炸毁后，李猷嘉又转入新坊桥小学。不久淞沪战争爆发，全家只好“逃难”到苏北。1938年，李猷嘉又重新从小学一年级读起。当时虽民生凋敝，但尊师重道、勤奋学习仍是主流。直到读完初一，进入初二时，日本无条件投降，大家欢欣鼓舞。
当时，江苏省立常州中学复校。学校历史悠久，学风比较自由，学生的学习自觉性很高。“这奠定了我学习和做人的基础，使自己终身受益。”李猷嘉说。
1950年，他成为省常中解放后的第一届毕业生，考进了同济大学结构系工业与民用建筑结构专业。1953年9月，刚从同济提前毕业的李猷嘉，根据国家需要，又转而攻读哈尔滨工业大学的研究生班，改学供热、供燃气及通风专业，成为我国燃气供应的首届研究生。
二
命运就像一只永远高速运动的球，外部任何一种小小的力量，都可能使其轨迹改变。改学专业这件事，就彻底改变了李猷嘉的人生轨迹，从此他与燃气事业相伴一生。
城市燃气1912年始于英国。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我国仅上海、沈阳、大连等9个城市有煤气设施，不仅技术落后、设备陈旧、装置简陋，且生产力低下。当时，学习前苏联先进经验是最响亮的口号。对改行，李猷嘉充满了热情。
读研，首先要过语言关。但是，授课的老师不懂中文，读书的学生没学过俄语。李猷嘉回忆说，学校要求非常严格，课前必须预习，课上要回答问题。因为班上人数少，人人都有“机会”回答问题，再加上经常考试，每天还有1小时的口语训练。一年下来，他的俄语就被“逼出来”了。
李猷嘉在研究生学习阶段的另一考验，是担任前苏联专家的秘书，要给本科生讲课。学校规定，专家在中国只讲一遍课，第二遍由研究生给本科生讲。自己还在学习过程中，却要给别人讲课，还是研究生的李猷嘉感觉压力很大。没办法，硬着头皮上，李猷嘉坚持“三更灯火五更鸡”，把两本厚厚的俄语原版教材《城市燃气供应》“啃”了一遍，最后融会贯通，让自己有了底气，也养成了买书和必须阅读原著的习惯。
回想起在母校的求学生涯，李猷嘉感慨地说：“当时就是一张白纸，语言不通，专业不懂，对我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困难非常多，行业对我们来说也太超前，但我搞这行从来就没有灰心过。因为我知道，这对国家有用。”
三
毕业后，在我国当时城市燃气水平十分落后的情况下，李猷嘉开始从事著作、科研、教学和工程实践工作，几乎每一步都在开创先河，填补行业的空白。
1958年首都国庆工程中，被“点将”担任了国庆工程中燃气工程的总负责人，完成了人民大会堂、民族饭店、民族文化宫等工程的燃气供应设计，填补了当时的空白；1961年，开始负责沈阳市城市燃气规划，短期内完成了当时规模较大的燃气工程规划；1962年参加了我国的十年科研规划，为城市燃气专业组成员，编写了代号为2305的项目计划；1965年，建成我国第一个燃气工程专业……
在东北工作生活了25年后，年近五旬的李猷嘉于1978年调入中国市政工程华北设计研究总院。这一干，又是40多年。
几十年间，李猷嘉曾担任国家重点课题《我国大中城市燃气化途径研究》的负责人；参与制定我国城市能源政策、城市燃气发展政策和城市燃气发展规划；参加并负责草拟我国城市燃气发展的技术政策和发展规划，形成了我国第一次城市燃气工作会议的基本文件；参加国家蓝皮书中城市建设政策的研究；参与筹建国家燃气用具质量监督监测中心，参与和香港中华煤气公司的技术谈判工作……
2000年，李猷嘉获中国工程设计大师称号；2001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成为中国燃气业内唯一的工程院院士。
回首来时路，归去无晴雨。李猷嘉一生忙忙碌碌，在自己钟爱的燃气事业上燃烧了所有的岁月年华，即便年已九旬，他依然从事着当初热爱的事业，十分关心燃气科学技术与国际接轨的研究，继续推进着我国城市燃气的发展。
对常州，老人满怀深情，说是这方水土养成了他好学、坚韧、奋发、向上的性格。听闻常州定位“国际化智造名城、长三角中轴枢纽”，老人为之感到骄傲。结合自身的经历，他希望常州能人才辈出，年轻人更要学无止境，不要自满；追求更好，创新无限；踏踏实实，躬身实践，为常州的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
□记者 姜小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