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终岁末,常州知名作家、诗人张羊羊12月1日的朋友圈里,有这样一条:“2021年看过这么多书,你最想分享的是……”书单里他的《草木来信》,正在参加2021年上海书展的“我来推荐一本书”活动。张羊羊在这本书里,选取了56种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植物,以作者与自然、家乡之间的书信集形式,用细腻的文笔为读者建构了一系列的乡土风物词条。除了《草木来信》,践行“生态写作”的张羊羊2021年还出版了《旧雨》《大地公民》。在这几本书中,很多家乡常见的风物,变得那么诗情画意。

张羊羊给小朋友们签名留念
一直有个梦,给故乡写书
张羊羊,1979年出生于武进,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作品散见于《钟山》《散文》《天涯》《大家》等刊物。著有诗集《马兰谣》《绿手帕》,散文集《庭院》《旧雨》《草木来信》《大地公民》等,现供职于武进图书馆。而在朋友圈内,他以“好酒”“才子”等关键词著称。
“伯劳、乌桕、采莲、飞鸿……南朝乐府《西洲曲》越读越美。一页即可翻过许多往事。‘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好一个‘吹梦’。”张羊羊说,他一直有个梦,给故乡写一本书,写那些草木,“仿佛故乡美丽大眼睛上的睫毛”。今年3月出版的《草木来信》,是他快10年才写好的薄薄的一本。而这种印记,留在了每一篇文章的字里行间。
“10年前,我写了第一篇植物《葵花》。人有点懒散,10年下来慢慢积攒了五六十篇文字。一直打算结集出版,可总觉得还有什么没写到,似乎对不住它。”张羊羊回顾创作历程,“写完《苦楝》,觉得《木槿》也要写写;写完了《萝卜》,就暂停了;以为可以定稿了,一年后又写了篇《蘑菇》。”
在这10年里,写植物的人越来越多,书也一本一本地出来,张羊羊感慨,“我的节奏,似乎与对故乡的爱不成正比,我也犹豫过,我的这一本是不是有点多余。”但想起《诗经》里第一个出场的植物——荇菜,多少年来人们还在反复书写,他就安慰自己,所写下的草木有自己个人的符号,写它们时充满了感情。
张羊羊说:“每一种草木,会让我想起妈妈的面容。因为年龄、心境的缘故,10年对草木的书写,它们让我学会了更加诚实。”他总觉得,有时不是自己在写草木,而是它们在一一给他写信。他认为:“这样的一本书,装满了我温情的记忆,我还有一个美好的心愿:我的孩子和他的小伙伴可以去多认识一种植物,那意味着多了一个好朋友。从草木里,我们可以辨识妈妈永恒的面容。”

张羊羊《大地公民》分享会现场
不一样的《旧雨》:从“草木”到《大地公民》
“青菜是故乡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张羊羊的笑容里,有着沧桑之后的纯真,“以前我把茄子叫作米饭的情人,再想想米饭和青菜更门当户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配得上南方第一蔬这个称号。”
以青菜为首篇,韭菜、燕笋、莴苣、马兰、萝卜、茄子、茨菰、荸荠、菱、莲……最后以茶为终章,他说:“茶是故乡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我特爱看它们在水中舒展开来的样子,像个孩子,揉一揉睡眼,醒了。真的是很美妙。”
《草木来信》里张羊羊构筑的世界,被浙江大学文学院教授翟业军评价为“寻常的,拒绝拔高的”,是寻常人的恩物所在。在此意义上,张羊羊称自己的写作是一种“生态文学”,因为生态的第一要素,与传统的“比德”不同的,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我”的隐退。
而在今年7月出版的《旧雨》,则意味着张羊羊对自己的“生态文学”的风物世界构筑的系统性形成。早在中学时期就有作品发表的张羊羊,以往都被算作少年得志的才气型作家,而在《旧雨》一书中,他用与老朋友会面的方式,把整本书的内容分成了六部分,即植物、动物、人物、食物、旧物、风物。
一个月后,《大地公民》出版。与植物系列的《草木来信》不同的是,这本书里全是关于动物。从12年前张羊羊看到“燕子归巢、数张嫩黄的小嘴叽啾着张开时,一送一接的动作里包含着万物最神圣的关键词:哺育”开始而写的第一篇《燕子》,到青蛙、知了、喜鹊……他逐渐把笔触延伸到许多已经消失或少见于故乡乡野的动物。
“事实上,《旧雨》的框架,是我近年来想要连续出书的一个系列表单,《草木来信》对应的是植物篇章,《大地公民》对应的是动物篇章。最近为了一本书稿,连朋友约了喝最爱喝的酒,都拒了。”人群聚集且不熟悉时,张羊羊很是寡言。

张羊羊的“生态写作”作品
寻找跨越时间的城乡心灵碰撞
“这个季节,突然想起了大雁,于是夜半起来去翻孩子的书包……”找来找去,2012年的一年级《语文》里没有了“秋天到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张羊羊的失落,11月30日时曾在钟楼区青枫公园秋白书苑新书分享时,直白地告诉了参加的孩子们和家长。当他听有孩子说现在部编版《语文》里仍然保留了这篇文章,而在常州观鸟活动中,孩子们也曾亲眼目睹南飞的大雁时,有些欣慰。
张羊羊笔下的故乡风物词条里,本身就是时间的跨越,同时也在寻找着跨越时间的城乡心灵碰撞。
在张羊羊的笔下,读者能够从其文章里,知道他个人的生命史。也许一篇文字里,他的孩子在妻子肚子里快两个月,到写完时孩子已经出生了快10个月;也许另一篇文字里,能够窥见他取笔名为“羊羊”,是因为他与妻子同属羊;而从另一些字里行间里,可以知道他儿子、母亲、奶奶甚至是他那个酒量甚好的女同学的名字。
很多人说,读了他的文字,会心有共鸣,潸然落泪。“我是出生于常州乡村的‘80后’,比如读《馓子》,就惊艳于文章最后孩子留在书业上‘油腻腻的小指纹’那样精妙的细节,还有‘一根一根掰着吃’的小动作。这让我想到小时候过年时,我总是会去外婆的屋子里掰馓子,就是那样一根一根、细细咀嚼后,对着煤油灯,手指油油的透着红。”杭女士边陪着孩子做作业,边给同读《旧雨》的朋友发短信。
“我唯一一次捉田鸡的经历是1998年的某个夏夜,跟着一个邻村的大孩子后面,他手持一只‘上海牌’的三节头电筒,把田野间的‘鼓手’掏出来。”与张羊羊的文字相距23年之后,在倡导保护野生动物的当下,捉田鸡已是不可能的,甚至于田鸡也很少见,他在想,“没有庄稼的地方就不能谓之田野了,失去了田野的青蛙那还能叫田鸡?它们流离失所怯生生地叫着……”而我们,也在城乡巨大的变迁里,同样流离失所地通过张羊羊的文字去寻找家乡的风物。
记者 何嫄 图文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