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常新,贵在有“心”
2026年“史上最长春节”落幕。余温尚存,回味悠长,尤其是在“反向春运”“春节主理人”“轻量化过年”等新趋势流行的当下,关于年味的讨论,再度“置顶”。
年味真的淡了吗?对此持肯定态度的,大多是上了一定岁数的人。他们记忆中的年,是充满仪式感的忙碌。忆儿时,“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虽然南北各地风俗有所不同,但从扫庭院、备年货,到包饺子、做馒头,再到贴春联、祭祖宗,这些经历大致相似,为的是把“年”盼来,盼着吃上好菜肴,穿上新衣服,盼着视觉、听觉、触觉等各种感官的巨大满足感。看今朝,四时蔬果、鸡鸭鱼肉早已成为餐桌“常客”,不必等到过年才能大快朵颐;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不必进入腊月再“全家总动员”,即便遗忘了什么,“宅急送”“次日达”就可轻松搞定。
说年味淡了,从物质生活角度看,“现在每天都像过年”,其实是一种幸福的烦恼。说年味淡了,更是快节奏的现代生活里,绝大多数人已很难遵从老习俗、老规矩来迎接春节,高度仪式化的传统春节发生了结构性变化。说年味淡了,更因少了那份心甘情愿的“麻烦”,而恰恰是这些烦琐的“亲力亲为”,承载着最深情的期待和最温暖的回忆。儿时外公为我制作兔子灯,从劈竹篾、扎骨架做起,再糊彩纸、绘眼睛、安滑轮,我在一旁递工具、打下手。那一针一线、一折一粘的缓慢过程,那迫不及待、提灯奔走的欢呼雀跃,是年味之于我专属的“沉浸式”体验。
不过,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年味记忆,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年节体验。对我而言,年味是“手搓”的体验,是等待的喜悦;对今天的孩子来说,年味或许是扫码抢红包的兴奋,是全家出游时镜头里的山河笑颜。所有人都在参与、在期待、在创造属于自己的年味“印记”。从这个角度来看,年味不可能一成不变,也不可能一直不变。只要心存年味,就能找回年味,更可接纳新年味、创造新年味。时代在变,生活在变,年味也随之闪耀着新的光芒,它以更多元的方式出现在我们身边。
就如过年最隆重的年夜饭,过去躲在父母身后嗑瓜子等吃饭的“80、90后”,甚至刚入职场的“00后”,纷纷系上围裙,从长辈手中接过了年夜饭的“指挥棒”,当起年夜饭“主理人”,“轻下厨,重团圆”的理念让全家其乐融融。以往最烦心的春运,年轻人用“反向春运”打破交通梗阻、地理桎梏,让更多父母看见都市霓虹下的新春。而过年必备的守岁、拜年等习俗,也有了短视频拜年、领AI红包、云端守岁等新年俗的加持。年味的载体,从具体的物质与地域空间,开始转移到了虚拟网络社群与情感即时互动之中,但对“团圆”“祈福”“家和”的渴望,从未改变。
年轻人接过守护传统的责任,以更轻盈的方式让其生根;父辈们也放下“必须如此”的坚持,其内核依然温热熟悉。我的母亲就是生动一例。祭祖时,虽没有了那般繁复礼仪,但焚化时她总要告知晚辈祭祀的具体对象,以唤起对“天地”“亲”“师”的敬畏。如今家中已不蒸馒头,但她会提前买好,然后分给各家,在“有念想”与“怕麻烦”中找到了“自洽”。“轻量化”年夜饭桌上,几代人举杯的温情丝毫未减;超长“待机”的马年春节,年轻人教会父母发电子红包、用AI生成拜年视频,传统与现代在指尖完成了接力。
“百节年为首,四季春为先。”春节是中华文明时间链条上最醒目的文化节点,它连接着旧岁与新年,也连接着传统与现代。也正因此,寻找年味、品味年味、创造年味,始终是中国人心中永恒的话题。正如“春节”被列入世界非遗名录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后缀:“中国人庆祝传统新年的社会实践。”既然是实践,就意味着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变化的;不是简单的重复,而在代代相传中不断理解与再造。这样的实践,必然伴随着继承中的创新,也始终回应着时代的变迁。
年味的变与不变,固然在于“新”,其实更在于“心”。年味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传承,只要心中有年味,我们既可守住传统文化根脉,也不妨让传统年味有现代表达。最好的传承,是让年味在一代代人手里,长出鲜活的样子。(江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