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日，台风巴威“擦”过常州，全市受外围影响出现风雨天气，一则消息却在本地观鸟圈引发讨论：经识别，3只褐燕鹱出现在了长江边常泰大桥附近。作为泛热带海洋鸟类，它们除繁殖期外均在海上活动，而繁殖期则栖息在沿海海岸和海中小岛及其附近海面，在常出现堪称典型的“迷路”行为。
数日前，一只本应翱翔于热带远洋的白斑军舰鸟，也曾出现在常州的天空。这并非孤例，2024年台风“贝碧嘉”过境时，相似的场景也曾上演，褐翅燕鸥和白腰燕鸥也“迷路”来到常州……当台风这一极端天气系统与身不由己的远洋飞鸟相遇，便共同编织出一场关于“迷鸟”的自然奇观。
远洋来客：它们的“身份档案”
13日下午，我市自然观察爱好者集聚的“常州自然观察团”微信群中，发起人、资深观鸟爱好者“曼巴荒原”一句“常州鸟友看到褐燕鹱了”，瞬间引发了大家讨论的热情：“海鸟鸟运好好呀！”“快去江边抓‘妖怪’啊！”
褐燕鹱的第一发现人、观鸟爱好者“diyuke”告诉记者，台风巴威海上逼近期间，杭州等地的观鸟群体陆续传来观察到的海鸟消息，他十分羡慕。13日早晨，常州受台风巴威外围影响风力大增，“diyuke”就决定趁着大雨未到，赶到常州江边录安洲想要“碰碰运气”。
13日中午10时40分，观察到绿鹭、苍鹭、红隼等后，“diyuke”开始地毯式扫描江面。“突然，远处江面上有两只鸟在贴水面呈波浪式飞行，飞行方式不同于我见过的其他水鸟，但因为距离太远，相机够不到，我就用望远镜锁定了。”他说，“10多分钟后，陆续有3只相同飞行姿态的鸟从常泰大桥下方由东向西移动，后来又在一艘大货轮附近来回飞，拍下照片后，我立刻发到了群里，被识别出是某种鹱。”继续等待的“diyuke”，不久后拍到了其中一只朝岸边飞来、特征识别更明显的照片后，经鉴定为褐燕鹱，“给常州鸟类观察加了一个‘新’！”
褐燕鹱，又名纯褐鹱，此前在常州未被观察到过，是今年的又一常州鸟类新记录。作为鹱型目鹱科燕鹱属的鸟类，广泛分布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的三大洋。这种体长25至29厘米、燕子一般大小的鸟类，翼展可达78至90厘米，因其主要羽毛呈深褐色、具有细长的尖尾而得名，飞行轻盈而扭曲，擅长从海面捕食浮游生物。
台风“巴威”尚在海上之前，“diyuke”8日还很幸运地在丁塘河湿地公园观察到了另一种“迷路”的海鸟、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白斑军舰鸟。当时他还惊叹：“台风还没到，‘妖怪’先给吹来了！”
白斑军舰鸟，隶属于鲣鸟目军舰鸟科，其生境明确指向“热带海洋的远洋海面”，翼展可达175至193厘米，是典型的空中漂泊者。成年雄鸟经全身近黑，两胁与翼下基部的白斑是其标志；雌鸟与亚成鸟腹部则呈现独特的凹形白色块斑。这些特征使得它们即便在远离故土的内陆出现，也极易被识别。
台风“裹挟”机制：是灾难还是“便车”？
按照鸟类迁徙与居留类型的划分，凡“在迁徙过程中，由于台风或者其他气候因子骤变，使其飘离通常的迁徙路径或栖息地偶然到异地的鸟”，均被称为“迷鸟”。褐燕鹱是严格意义上的海洋性鸟类，除繁殖期极少靠近陆地，其在中国境内的分布主要集中在东海、南海及台湾周边的沿海与岛屿海域；白斑军舰鸟在中国的常规记录范围，限于广东至福建沿海及南海诸岛，极少北至台湾。它们在常州这样的内陆城市现身，无疑是教科书级别的“迷鸟”案例。
为何台风天会成为迷鸟的高发时段？从气象与鸟类行为学看，这并非简单的“被风吹偏航向”。鸟类拥有惊人的导航本能，轻微的风偏通常能自主校正。但面对台风这种直径数百公里、中心风速可达12级以上的超强气旋，情况则截然不同。
台风从热带海域生成，那里是远洋鸟类的家——一辈子在海上活动的燕鸥、鹱、海燕、鲣鸟等，飞不过上百公里的台风风速，有的只能顺风钻进台风眼求生，跟着台风一起移动；或是虽然没被卷进台风眼，但外围风圈却会直接将它们从近海推向内陆；甚至还有些鸟是在风暴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海岸线，一路误入了内陆。
以斑尾塍鹬的追踪记录为例，科研人员发现，当候鸟遭遇超强台风时，它会选择顺台风旋转方向飞行，利用风场“借力”突围。在这过程中，它的飞行速度可飙升至每小时140公里以上，轨迹发生上千公里的偏移。对于褐燕鹱、白斑军舰鸟这样本就适应远洋滑翔的鸟类而言，台风外围的强气流会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其裹挟至远超常规活动范围的内陆水域。
事实上，台风充当“信使”向常州输送迷鸟的现象早已出现过：早在2014年前后，白斑军舰鸟就因台风曾出现在我市滆湖区域；2024年台风“贝碧嘉”过后，常州记录到热带海鸟褐翅燕鸥和白腰燕鸥；此次常州出现褐燕鹱和白斑军舰鸟，均属此机制下的产物。这些案例共同构成了一个清晰的时空序列：每当夏秋季节强台风深入内陆，常州及周边地区便有机会迎来这些“被迫漂流”的远洋客人。
台风与迷鸟：自然选择的“试炼”
当我们惊叹于台风送来难得一见的珍稀鸟类时，也不应忽视这对迷鸟个体而言往往是一场生存危机——偏离正常迁徙路线或栖息地，意味着陌生的环境、缺乏适宜的食物源以及孤立无援的处境。
正如鸟类学家指出，许多走错方向的迁徙个体，其错误的本能可能导致悲剧结局。然而从物种演化的宏大视角看，这种在极端天气下“盲目乱走”的偶然性，或许正是鸟类拓展新分布区、应对气候变迁的潜在契机。台风的裹挟，既是严苛的自然选择，也可能是生命播撒的偶然序曲。
当台风“巴威”过境，我们在关注风雨影响的同时，不妨也将目光投向天空中那些身不由己的飞羽。每一只褐燕鹱和白斑军舰鸟的惊鸿一瞥，都是自然力量与生命韧性的交织，也是对常州生物多样性的一次意外馈赠。
如果你看到了那些被迫降临的“远洋客人”，心里除了兴奋之外，还要有悲悯。每一只被台风卷进内陆的海鸟，都在极限求生。观鸟时，不多打扰，即可。
（图片由受访者“diyuke”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