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宁焦溪,千百年来流传着“耕读传家”的古训。舜山舜水滋养了这里的风土人情,更孕育了一种深植于土地的文化基因——既懂得俯身耕耘,也不忘仰望星空。
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的焦溪高级小学,同一班级,曾走出两位在新中国农业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科学巨匠。他们以科学家的执着与农人的虔诚,在麦浪与棉海间书写了“耕读传家”的新篇章。

1950年,一本油印的《河北小麦栽培手册》在华北农村广为流传。书中那些通俗易懂的种植要领,出自一位刚从美国归来的年轻学者——蔡旭。

蔡旭(1911年-1985年),我国著名的小麦栽培及遗传育种学家、农业教育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小麦杂交育种的开拓者,新中国小麦育种工作的奠基人之一,小麦杂种优势利用研究的倡导者和奠基人。历任北京农业大学教授、农学系主任、副校长,博导。
蔡旭出生于天宁郑陆蔡家头村的一个农桑耕读之家。母亲务农,使他自幼深知劳作之苦;父亲从教,予他以严谨家风。他曾就读于郑陆桥蔡家头小学、焦溪镇高级小学。十三岁之前,他在家乡农村长大。
在南京中央大学,他师从小麦泰斗金善宝,立志用科学改变中国农业的命运。抗战时期,他在艰苦条件下坚持育种研究。没有实验设备,就用破庙当实验室;没有筛选工具,就用双手一粒粒挑选麦种。他选育的“南大2419”抗锈小麦,在烽火岁月中守护了万千百姓的口粮。
1945年,蔡旭赴美留学,先后在康奈尔大学、明尼苏达大学深造,穿梭于多个小麦主产区,搜集各类农学资料和种子资源。归国时,他丢失行李,却将3000多份小麦种子完完整整地带回了国。1950年选育出抗锈性能突出良种,深受农民欢迎,称为“农大号头麦子”。此后几十年,他常年奔波在祖国各地,培育出“农大1-10号”、“东方红1、2、3号”等二十多个抗锈良种小麦,将小麦亩产从不足百斤提升至五六百斤。1979年发表《小麦育种工作的三十年》,系统总结了三十年的经验成果,1980年当选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他的夫人曾说“小麦就是他的命”,墓碑上刻着一束金色小麦和四个金字——“小麦人生”。

蔡旭院士的第一个博士生,中科院院士、中国农业大学校长孙其信深情回忆说:“蔡旭老师为小麦育种事业留下了丰厚财产,为新中国小麦育种事业奠定了雄厚的物质基础,对小麦育种有深远影响和极大贡献。”


在我国近现代棉业的开拓、改良和发展的早期,有一批科学家、实业家为之奋斗终身,并形成了中国棉业界的大小三元:“大三元”是孙恩麐、冯泽芳、胡竟良,“小三元”是俞启葆、奚元龄、华兴鼐;“小三元”中的奚元龄,同样来自焦溪。

奚元龄(1912年-1988年),棉花遗传育种和栽培生理学家,中国棉花育种领域的权威人物和重要奠基人之一,历任华东农业科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遗传学会第一届副理事长,中国棉花学会第一届理事长。
奚元龄出生在焦溪中街的进士厅大院,家学渊源让他从小深植家国情怀。1932年,他从省立常州中学考入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彼时的祖国积贫积弱,棉花作为 “经济命脉作物” 却受制于人,他毅然选择了少人问津的棉花育种研究。“个人为之奋斗的事业心,必须建立在为国民经济做出有益贡献的基础上,才能做到坚定不移,不为困难所屈服。”这句话,成为了他一生的注脚。
1948年,奚元龄赴剑桥大学深造并获得博士学位。新中国成立后,他毫不犹豫返回祖国,在华东农业科学研究所率先筹建“作物生理研究室”,开展棉花和小麦、水稻作物阶段发育研究。他常日行数十里,风雨无阻地扎进田间,手把手指导生产;为了记录棉株生长的细微变化,他能在棉田里守上一整天。
在他的主持下,“岱字棉15”成功推广,棉花氮素营养研究成果落地田间,棉花产量获得了大幅提升。当亿万中国人穿上 “中国棉” 制成的新衣,背后是他无声而坚韧的守候。
令人敬佩的是,花甲之年的他敏锐转向生物技术前沿,主持研制S7-1培养基,推动棉花细胞工程研究跻身世界前列,为中国农业生物技术埋下关键火种。
其弟奚康敏把巨峰葡萄良种引入家乡,使焦溪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林果之乡”,亦延续了这份土地的情怀与智慧。


这两位农业“匠人”不仅同根同源,更在人生轨迹上有着惊人的重合:
年少时,他们曾并肩坐在焦溪小学的同一间教室,在江南水乡的启蒙岁月里,相继埋下了“科学报国”的理想种子。
学成后,站在世界的十字路口,他们做出了同样坚定的选择:蔡旭婉拒了导师的挽留,奚元龄放弃了国外的优厚待遇,不约而同地回到贫瘠的故土。
他们深知,手中的种子不仅关乎产量,更关乎国家命运。在粮食短缺的年代,一粒小麦意味着一个生命的延续;在物资匮乏的岁月,一朵棉花承载着千万人的温暖。
他们用一生践行“既耕且读”——脚踏实地,却不忘仰望星空;扎根泥土,却心系天下苍生。
如今,小麦作为主粮,提供人国人约四成的口粮,其消费呈现“北方主产主导,全国消费融合”的特点,面食文化已经广泛渗透全国、风靡世界,表现出强劲的消费活力;而棉花,作为纺织业的主力,超过九成棉花最终变成了各式纺织品,国产棉花为纺织服装业发展提供了坚实基础,消费市场呈现舒适化、环保化、年轻化的可喜趋势。
从缺衣少吃、百废待兴,到不愁吃、不愁穿,再到全面小康、共同富裕——这盛世已如他们所愿!
而在当代焦溪,科学家的精神却早已融入这方水土,鹤峰书院书声琅琅,焦溪小学“蔡旭中队”旗帜飘扬,千亩高标准农田碧波荡漾……


科学家精神如同种子,一旦扎根,就会生生不息。两位从焦溪走出的“大国农匠”证明:最深厚的创新,根植于文化传承;最伟大的科学,源于最深沉的家国情怀。